小姨15

突如其来的大降温，让本就没完全倒过时差的你彻底病倒了。

和黎深吃过晚饭后就感到头有些沉，便借口先回房间休息，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又被热醒，浑身发烫，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你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找水喝，刚撑起身便是一股一股的眩晕，又重重倒回了床上。

没办法，摸手机想给黎深发去消息，但手也沉，头也沉，眼前都是花的，密码输错了五次，手机便被强制性锁住了。

外面天也没亮，屋子里也十分安静，只有你略微粗重的呼吸和急促的心跳，孤独和无助铺天盖地向你涌来。

前几年在异国他乡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脆弱，可此刻身处熟悉的环境里，你发现自己愈发脆弱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你挣扎着想出声回应，可无论怎么尝试最后都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门外的黎深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在没有得到回应后，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推开了你的房门。

“小姨？”黎深轻声唤了一声，见你躺在床上无力地冲他摆手，脸色瞬间变了。

他快步走近拉开床头灯，伸手探了探你的额头，滚烫的温度一下子令他眉头紧锁。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你艰难地睁开眼，慢慢聚焦到面前这张焦急的脸，嘴唇动了动，还是发不出声音，只能虚弱地冲他摇了摇头，随后朝杯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黎深立刻拿起水杯将你扶起一点一点喂给你，随后起身就往外走，“我去拿体温计和退烧药，乖乖躺着别动。”

他动作很快，几分钟后就拿着体温计跑了回来，小心翼翼地给你含进嘴里，又拿来湿毛巾给你进行物理降温。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在你快迷迷糊糊再次睡过去的时候，黎深把体温计拿了出来，脸色愈发凝重：“39.2℃，烧得太高了。”

“家里的退烧药放了挺久，可能过期了，不能乱吃。”他果断起身，“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必须做个检查，万一引起肺炎就麻烦了。”

“不……不要去医院。”你终于挤出几个字，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像电音朵拉，“我睡一觉就好。”

“不行。”黎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你，转身拿起你的厚的羽绒服，又拿出自己的围巾和帽子，一层层把你裹得严严实实，水灵灵包成了一颗粽子。

他蹲下一把将你单手抱在怀里，手臂稳稳托着你，往车库走去。

这种近乎抱小孩的姿势让你有些不适，不自然地挣了挣，却没料到一个重心不稳猛地向前扑，下意识就搂住了他的脖子。

黎深托着你往上颠了颠稳住重心，低头看了你一眼，加快脚步往车库走去。

车子平稳地驶往医院，黎深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侧头看你，语气难掩担忧：“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要是难受就睡会儿。”

你“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头一歪就靠在了车窗上。

车里的暖气很足，混着黎深身上熟悉的味道，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到了医院，黎深停好车，抱着你快步向急诊楼走去。

值班医生是他的同事，看到他抱着一个人冲进来，连忙迎了上来：“黎主任？这是……”

“我家属，高烧39.2℃，麻烦你尽快安排检查。”黎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平时冷静自持的他，在这一刻乱了分寸。

检查、抽血、输液，一系列流程下来，黎深寸步不离陪在你身边。

他替你拿着吊瓶，帮你调整舒服的姿势，又去楼下的便利店给你买了温好的粥和软面包，一点一点耐心地喂你吃。

“来，张嘴。”他舀起一勺粥，吹凉了才送到你嘴边，眼里的疼惜毫不掩饰，“没胃口也得少吃点，空腹输液不好。听话，垫垫肚子。”

你小口地吃着粥，看着眼前有些凌乱的黎深，心里一阵发酸。

这段时间明明自己也很累，眼睛都熬红了，却因为你突如其来的一场病彻夜未眠，跑前跑后地照顾你，没有丝毫怨言。

输液的时候，你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吊瓶总算是快输完了。

黎深坐在你身边的椅子上，握着你的手靠着睡着了，眉头依旧紧紧皱着。

他眼下的青黑略微有些重，胡茬也冒出了一点，整个人都透着疲惫的气息，一点儿也不像那个意气风发的黎主任。

你想抬手抚平他的眉，可手指刚动了动，黎深就醒了。

“是想喝水么，在这里。”他立刻睁开眼睛坐直身体，拿起一旁的杯子打开递给了你，看着你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又伸手探了探你的额头，感受到温度降了下来，黎深这才松了一口气。

“烧退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喉咙还疼吗？”

可能是生病的人情绪更加敏感，现在的你看着黎深，莫名就很想哭。

你吸了吸鼻子，终于想起自己还是个长辈：“好多了，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黎深笑了笑，叫来护士嘱咐了几句，随后起身帮你理好衣服，这才重新弯下腰看你，“没什么大事，就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高烧。等下带你再去开点口服药我们就回家好好休息，好不好？”

听着他近乎哄小孩的语气，你后知后觉感到一阵不好意思：“好。”

“乖乖坐在那边等我，人多。”黎深带着你走到后面的座位坐下，自己去排队，等拿到药后，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他走到你面前自然地张开手，你下意识搂上去，就这样又被黎深小心翼翼地抱上了车，一路平稳回到了家。

回到别墅，黎深先是抱着你回到房间给你盖好被子，又去厨房煮了姜茶，哄着你喝下去。

“好好睡一觉，我就在客厅处理点工作，有事随时喊我，我听得见。”

他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你的手背，起身打算离开，却不曾想你忽然叫住了他。

黎深停下脚步，回头看你。

“其实你不用一直守着我的，去休息吧。”

黎深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累。”

他对上那双担忧的眼睛，走到床边俯身将你的手放回被子里，又在你额上落下一吻：“不用担心，睡吧，我一直在。”

你没再说话，闭上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黎深询问了你的意见，没有关门，所以你能够听到客厅里传来的动静，尽管他已经很小心了。

他大概是在收拾东西，又或者是在处理医院的事情，始终没有离开家。

不知过了多久，你再次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走出房间接看到黎深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处理工作，他戴上了眼镜，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清冷。

听到你的脚步声，他立刻合上电脑起身走到你面前：“想着你大概会这个点醒，就给你下了点面条。”

“现在感觉好些了么？”黎深抬手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轻轻落在你的额头上。

“好些了。”你点点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一阵心疼，“你一直没睡？”

“睡了一会儿。”黎深笑了笑，没说实话。

“快过来吃饭，面快坨了。”他牵着你的手，带你走向餐厅。

餐桌上，一碗热腾腾的青菜面放在你面前，汤色清亮，飘着几滴香油，闻起来很香。

在伦敦生病的时候，最馋的就是这一口。

你吞了吞口水，拿起筷子就要往嘴里送。

“小心烫，吹吹再吃。”黎深坐在你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一直在你身上，自己一口没动。

“你也吃啊。”

他摇摇头，依旧温柔地注视着你：“我吃过了，刚才在厨房煮面的时候，先下了一碗垫过了。”

你应了一声垂下头去唆面，其实你知道他在骗你，刚才你瞄了一眼厨房，干干净净的，根本没有第二副碗筷的痕迹。

的确，黎深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一门心思全在你身上。

吃完面条，你感觉精神好了不少，也有了些力气。

陪着你坐了一会儿黎深又去给你倒了温水，拿出药看着你乖乖吃下去，眉头总算舒展开了。

“要不要再睡会儿？刚吃完药正好补觉。”他弯下腰把你抱起来，带你往房间走去。

“黎深。”你抱住他的脖子，挣扎着跳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我们谈谈。”

那双褐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瞬的怔愣，黎深没料到你会突然这么说，沉默几秒后，他定定地对上你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好。”

你们来到了书房面对面坐着，太阳渐渐冒出了头，看着对面那张帅得过分的脸，你的心情也复杂到了极点，酝酿了半天才终于开口。

“对不起。”

“这些天一直麻烦你，还有……”

你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还有五年前，我不告而别，让你受委屈了。”

黎深愣住了，随即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当时的顾虑，辈分、现实、还有我那时的年纪，换作是谁，或许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不用道歉，我......”他想说自己从未怪过你，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当然怪过你。

那时的黎深才刚成年，满心欢喜地向你剖白心意，换来的却是你冰冷的拒绝和决绝的离开。

你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换掉手机号，像是从这座城市彻底蒸发了一样，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黎深去你名下的其他房子找过，去你以前常去的咖啡店等过，甚至托朋友打听你的消息，换来的都是一次次的失望。

无数个深夜，他握着那支钢笔坐在书桌前发呆，一遍遍回想。

他猜你为什么走得那么干脆，猜你是不是真的对他毫无感觉。

黎深甚至觉得是自己给你造成了巨大的困扰，是他那天太过冲动，所以才将你逼走。

后来黎深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和工作中，高强度的运转，这才获得了短暂的平静，暂时不去想你。

他拼命往上爬，努力成为更优秀的人，想着或许某一天他足够强大了，就能找到你，就能有底气站在你面前再问一次你的答案。

可这些，在听到你说“对不起”时，突然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黎深看着对面那张愧疚苍白的脸，心里只剩心疼。

“我以为只要我走得够远，够彻底，时间冲淡一切，你就会慢慢忘了我，然后找一个合适的人过正常的生活。”你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可我没想到你会一直等我，这段时间，一定很辛苦吧。”

窗外鸟儿开始啼叫，太阳越升越高，阳光渐渐洒满房间，照亮了你脸上未干的泪痕。

黎深抿了抿唇，轻轻摇头：“见你，是我自己的需求，并不会觉得辛苦。”

许久，你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我以为，我可以一直逃避下去。”

“我每天都在告诉自己，你对我只是年少的习惯，等你长大遇到了更好的人，就会忘记。”

你抬起头对上那双褐绿色的眼睛，眼底泛起了泪光：“可我错了。”

“爱是秩序外的一瞬间。”

“我没办法忽视你对我的好，我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黎深，我没办法了......”

“因为我好像……我好像真的不想再推开你了。”话落，像是终于卸下了重担，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黎深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你，他快步走到你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握住你的手，你感受到了他轻微的颤抖。

“你说……什么？”

“我说，”你吸了吸鼻子，抬手捧上他的脸，“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黎深这次彻底怔在了原地，久久说不话来。

你轻轻挣开他的手，又垂下头去：“虽然这样说很不负责，但，我需要一些时间。”话音刚落，他猛地将你拥进怀里，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

“好.....好。”他有些哽咽，重复着这一个字，“什么都好。”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我们以后会面对很多很多的问题。”你靠在黎深怀里，“不仅仅是旁人的眼光，还有我们之间的差距……”

黎深松开你，轻轻擦拭着你的眼泪：“这个世界里的每个东西都是设定好的，唯有你，是这里最自由的变量。”

“所以没关系的，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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