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读唐人韦端己《菩萨蛮》“遇酒且呵呵”句,颇为不喜“呵呵”二字。觉得音声浮泛,韵意空虚,浅俗近乎败笔。不如前面两处“须”与“莫”的重叠反复,更能触动无可奈何与强自挣扎的悲哀与痛苦。
后来再读,细加深思,才知好词如佳酿,愈久愈浓。正是悲哀至极点,才会假装快乐到极点,才会饮至不醉不休,才会以如此“浅俗”之语来说中心难言之空虚寂寞。
试想春浓夜宴,主人盛情招待,金杯频满,真心宽慰,殷勤相劝。而这位洛阳才子,因值中原鼎革之变,不得不作异乡漂泊之人。空负时光佳美,惟勉强求欢以自解。有多少思乡之苦,断肠之痛,低徊往复,婉转曲折,却只能发出几下“呵呵”的空洞笑声……这效果,岂不竟然真切到令人战栗。端己之词,于浅直之中,见深切之力,可谓无人能及。
今人聊天常用“呵呵”二字,表现无奈、不屑、无语等无法尽宣于口的心理情绪。但自己平时却颇不愿用“呵呵”或假笑表情,来作搪塞他人之回复。生怕冷了对方一片热情,或勾起自家寂寞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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