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非杂记# 79（上）： 这几天心情有点郁闷，都是两个卵巢癌病人闹的。
第一个病人是不久前在这里做手术的一位年轻姑娘。她在我这里接受手术后，已经做了两个疗程的化疗，本来这周要做第三个疗程的化疗，但是前天她的大姐突然跟助手说，他们已经到了印度，接受那里先进的治疗方法去了。我和助手都有点哭笑不得。
姑娘本人非常老实，也不大会英语，一切事物都包在她的大姐身上。但这位大姐给我的印象，非常非常差，就是那种非常霸道的大姐。在手术的前一天沟通时，都是她的大姐出面。本来她的丈夫也在场，但是她丈夫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机会，所有话都被大姐说光了，连插一句的机会都不给。手术时这个大姐把她丈夫赶走，一切由她做主。术中我跟她沟通，告诉她高度怀疑癌症，但是病变起源于一侧，另外一侧似乎没有病变。她坚决不同意切除子宫和两侧附件，要求保留，我也同意了。
术后第四天，病人恢复得很好，病理也出来了，我们准备次日做化疗。但是她大姐突然决定出院，怎么都留不住。我以为他们到其它医院去治疗了，不想出院十余天后，又回医院要求化疗。我说化疗应该是越早越好，耽误了这么久，疗效会打折的。这位大姐说“你不是说刀开的很好吗，不是说肉眼看不到肿瘤了吗，等几周没有关系吧？”好吧，一切都是你对。只是“化疗越迟，效果越差，我已经早告诉你了”。听我这么一说，她马上说“这是我们家族会议的决定，不是我个人的决定。”明显就是那种强词夺理、功归己过于人的家伙。我都懒得搭理她了。
前不久回国时，她问我能不能在国内买到贝伐单抗，我说帮你问问。我还真的问了一下价格，她跟我在微信中联系了好久，不仅为价格，而且为汇率。她说他们是生意人家，一点都不差钱，但是在联系中又是价格又是汇率又是税的，最后搞烦了，我说“买不到”就结束了（本来也比较难买）。我太了解这种人了，王熙凤式的存在，但情商又比王熙凤差远了，属于人中极品，最好不要跟这类人打交道。
本来她妹妹的癌细胞对化疗非常敏感。两个疗程的化疗后，CA125从140多下降到37U/mL,属于正常值的边缘。估计再按时做一个疗程，应该就正常了。但是不知她听了哪位大神的话，坚决要求到印度去治疗。之前她也问我，我以“不了解印度”谢绝了。没想到她跟我助手说已经去了印度。
今天一位老病人的儿子来医院，也是要到印度去治疗。这个人是去年做的手术，术后他自己把所有标本都拿走了，送到圣保罗医院的一位病理教授那里会诊。没有想到，这位教授比中国的病理医生还懒， “癌症”两个字就打发了。国内的同行不要有意见哈，无论是大三甲还是小二甲，基本上都是如此，病理报告上只有诊断，很少会有描述。美国佬的病理报告会写几页纸，中国的病理医生会写出诊断，非洲的病理医生会写几个字。
经过6疗程的化疗后，他又托他的中国生意伙伴在国内买了两个疗程的贝伐单抗，肿瘤控制得很好 ，指标正常。但是后来发现肾功能轻度受损，有本地医生告诉他不要使用贝伐单抗，他就不肯让他妈到我这里来随访了。中途联系了几次，他都是既尊重我又不肯让他妈妈来随访。因为“医不叩门”的古训，所以我也不好多说。
没想到三周前他来了，他妈妈主诉左侧腹股沟痛。我查了一下，发现腹股沟有个肿块长出来了，应该是复发。立即做了盆腔CT和核磁，结果证实了我的判断。但是他对我的诊断不置可否，说是本地的肿瘤专家告诉他，这不是复发，而是出现了一个新的肿瘤，并且给他妈妈做了个穿刺活检。昨天活检结果出来，病理医生的描述是“分化差的转移性癌症”“结合病史，考虑高级别卵巢癌复发”。这个时候他才相信我之前的判断。我也在这时才知道他先在外面找别人看过了。
对于接下来的治疗，我建议他妈妈做化疗加靶向治疗。他却一直想手术。我说既然想手术，那我帮你推荐到中国重庆第三军医大学附属医院去做腹腔镜手术，不建议做开腹手术。因为这个部位开腹手术很容易感染，感染后要推迟化疗和靶向治疗，效果不一定好。为了让他了解腹腔镜切除腹股沟淋巴结的优势，我还叫来了在这边支援的第三军医大学的同行张医生。我与张医生的观点一致，建议化疗加靶向治疗。如果一定要手术的话，到重庆去是个比较好的选择。
圣诞节前门诊病人很少。这位小伙子来到门诊，带来了两位印度医生的资料，说是人家已经答应他，有把握治好。不仅可以手术，而且可以选择化疗、靶向治疗和免疫治疗。我也上网八卦了一下，原来两位都是肿瘤内科医生，没有一位是妇瘤科医生。看了他们的介绍”The best hospital in the world”我就没有再看下去，助手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他们都不是妇瘤科专家”。但是处于急于到印度接受治疗的他，啥都听不进去。
临走前我说了一句祝你妈妈好远！你到印度后会深切体会到 “Indian talking Chinese working”的真正含义。他连声点头称“好好好”，我才知道他的英语真的很乱，原来很多话他实际上没有听懂。之前他的中国商业伙伴跟我说他的英语很差，我还不知道差到啥程度，那天算是见识了。
在埃塞人的心目中，印度是神一般的存在，印度医疗就是世界顶级水平。埃塞的大批印吹天天吹嘘印度技术先进、助人为乐，是发展中国家的最忠实带头人（很少见到中吹哈）。我问助手，怎么看待这个问题，他说“鬼！这些人都没有去过中国。” “印度人接受了很多人去留学，他们回来后形成了一个网络，每向印度医院介绍一个病人，就可以获得30%的佣金。”
（本文的上半部写于10多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