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乔瓦尼的房间》(詹姆斯·鲍德温):
我不会忘记他最后一次看我的样子。早晨的阳光填满整个房间,让我想起很多个早晨,还有我第一次来的那个早晨,乔瓦尼坐在床边,全身赤裸,手里拿着一杯白兰地。他的身体惨白,他的脸是湿而灰的。我拿着手提箱站在门边。当我把手放在门把上,我看着他。然后我想求他原谅我。但这会变成严重的告解;那个时刻我若是做出任何让步,我将永远和他一起被锁在那个房间。某种层面上这完全就是我要的。我感到一阵战栗穿过我的全身,好像地震的开始,有一瞬间,我觉得我融化在他的眼睛里。我已经那么熟悉的他的身体,在阳光里发光,把我们之间的空气通了电,变得厚重。
我的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打开了,一个秘密,一扇门无声无息地开启,我为之惊骇: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要离开他身体的时候,我肯定而且将永远记得他的身体对我的控制。现在,我似乎被标上标签,他的身体烙印在我的脑海、我的梦里。那么长的时间他的眼神没有离开过我。他好像觉得我的脸比橱窗还要透明。他没有笑,他也不是悲恸,或是忿恨,或是难过;他很平静。他在等待,我想,等我穿过那个空间再次把他拥在我怀里——等待着,好像坐在垂死病人的床畔,你不敢不期望永不会发生的奇迹。我一定要离开了,我的表情泄露太多,发生在我身体里的战争快要让我倒下。我的腿拒绝再把我送到他身边。我生命的风把我吹走。
“再见。乔瓦尼。”
“再见,亲爱的。”
我转过去,打开门锁。他疲累的吐气仿佛吹动我的头发,扫过我的眉毛,就像是疯狂本身。我走下那条短短的走廊,随时期待他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穿过前厅,穿过还在睡觉的门房的柜台,传到早晨的街道上。我每走一步,回头的可能性就更小。我的脑子空空——或说我的脑子变成一个巨大的上了麻药的伤口。我只是在想,有一天我会为此哭泣的。有一天我会开始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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