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的唐诗
蓬头稚子学垂纶,侧坐莓苔草映身。
路人借问遥招手,怕得鱼惊不应人。
正在修路的地段,堆砖堆水泥搭临时工棚,都是自然,没有才怪。
忽见,一块写着黑字的石碑,侧卧于乱糟糟灰扑扑之中,很突凸。
仿佛,佳人入了乱坟岗,或明眸中钻进异物。
瞬间的刺目,忍不住停下,看看。
是唐代胡令能的《小儿垂钓》。
是谁呢,在工地上读唐诗,写书法,在这荒郊之地。
见其字,对书写者,瞬间产生好奇。
是和胡令能一样的当代隐士么?
还是怀才不遇流落南方的苦力劳动者?
站在这诗碑面前,感到看见一本厚厚的未翻开的某个人的当代命运之书。
引入好奇的,有时是事物与事物之间反差形成的巨大张力。
比如诗文对联,出现在寺门,书院,古崖,名胜,如上说过的,都是自然,若没有,才显得缺文化少底蕴。
发神两秒钟,拍下图片,存。
身边家人从审美角度提醒:
一一碑外的杂物可以裁掉。
不,这些杂景是必须在场的。
去掉背景,这首古诗的重抄,就成了清供。
此刻,这些黑字书法,让人触动的,恰恰因为它不是文化清供,而是透出的流落感,孤零感,和本身未绝的涵养。
揽绳,胶轮,杂草,麻袋,灰尘,和这首被写作书法的唐诗,就是这样并存的。
这种并存,是事物出现的关联,秩序,同时,也可能有背后书写者的生存处境。
木心在《文学回忆录》中写过:
一一《红楼梦》中的诗,如水草。取出水,即不好。放在水中,好看。
没有一种事物是孤立出现的,都是在事物与事物之间的交错中,生命才在不经意间,相映,互证。
于是,有大漠,孤烟才直,长河在,落日才圆。[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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