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说我出生那天,她在产房累死累活生下我,好不容易她清醒一点想看看我,被告知我落地后外婆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我抱回家洗香香了,我爸爸说外婆高兴到压根顾不上我妈……
从那刻起,我就成为外婆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我可以很大言不惭的说,外婆给了我远超弟弟妹妹的偏爱,从小到大没有对我说过一句重话(emmm我受伤怕我感染就地把我按住徒手无麻醉给我缝针不算)。读书的时候,每到寒暑假,是外婆最开心的日子,因为妈妈会把我送到她那,她陪我做作业,带我看电视,幼时家里没有玩具,作为乡村医生的她就用输液管编成中国结给我玩,外婆家的墙上全是我幼时留下的大作,她也从不苛责,甚至买一盒盒粉笔方便我创作,奈何我实在天资愚钝没能在绘画上有所造诣。年幼的我第一次学写阿拉伯数字,我老把8写成∞,怎么都写不好,她一边逗我说“你这个8怎么站不起来呀”一边安慰我慢慢写不着急,直到有一天,小小的我终于把8写正,举着手里的作业本跑向外婆说“外婆!我心里的8字写出来啦!”而我现在能这么清晰地写出这个场景,是因为这个场景被我外婆深刻地印在了她脑海里,逢年过节家长里短唠嗑的时候,她总会拿出来笑着回忆。
而每次开学,她都会泪眼婆娑地送我回学校,连我妈妈都老是嫌弃说她怎么回回都哭。小时候,我是外婆眼里世界上最聪明的神童,长大了,我是外婆眼里世界上能力最强最有出息的女娃,她觉得我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学会。买房的时候,她站在同层最大的户型走不动道,她说这个好,这个大,怎么不买这个,我笑着说太贵啦我买不起,她悄悄拉着我说还差多少,我还有点钱我给你;买家具的时候,在小老太太眼里皮质的就是最好的,一直叮嘱我要买“好皮子”的,一万块就一万块,她给我买,我说我家不适合皮的,我到时候选个物美价廉你坐着还舒服的。搬家后她可喜欢我的新房了,我妈每次来长沙她都期盼着能一块来跟我住,晚上跟我一块儿睡,我给她做按摩,她一直说这个房子好,你住着好舒服哇!
外婆2018年就确诊了白血病,而她以乐观的态度和顽强的意志稳定病情,甚至扛过了两次新冠一次甲流,住院期间所有去探病的人送去的她眼里的名贵水果礼盒,一律强烈要求我妈拿给我。病情也挡不住她想出去玩的心,这一点我们家的爱好还真是非常一脉相承,去年母亲节带她去郊游,看到草地上的白鸽兴奋地去拍照,夏天爸妈带她去云南避暑旅居半个月,小老太玩得乐不思蜀,还不忘去玉器市场给我挑一块好玉,还说今年夏天还要去住半个月,当时我说,那这回我也要陪您去住住看,我还说我的新家装了地暖,冬天的时候时候接她来感受一下。
上周她打给我妈,而我接了,聊不到几句我急着去发邮件,最后跟她说的一句话是“不说啦不说啦,你跟妈妈说吧”
我不知道这会是我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不知道电话里听着精神矍铄的外婆会在几天后就猝然心梗离世。
2026年长沙初雪这天,我永远失去了世界上最爱我的小老太太。
啰里啰嗦打了一大堆,前言不搭后语,脑子里闪过的东西太多了,舅舅说外婆走的那天心脏不舒服的时候,嘴里就在念着“我这回应该是不行了”我不知道在那几分钟里她有没有遗憾没有见到她最疼爱的外孙,有没有想叮嘱我的话,我只知道我没有那个每年回忆我写8字的小老太了,我没有那个想把她看到的所有好东西都给我的小老太了,我也没有那个期盼夏天跟我一起旅居,冬天来我新房享受地暖的小老太了
我不知道人死后有没有灵魂,守灵的时候我看着外婆的照片,她看着我笑,耳边好像听到了她最常跟我说的话“崽呀,工作顺利吗?要顾好自己啊!”
外婆,我一切都挺好的,上周看天气预报说长沙马上大降温,我提前打开了家里的地暖,本来想说到时候可以接您来住,可惜您等不及去一个没有寒冷的温暖天堂啦,您走的那天真的好冷啊,不过有好多好多人来送您,大家在一块儿也就不觉得冷了,上山这天放晴了,我跪在雪地里,看着阳光穿透云层,可能是外公来接您了吧。去年我去祭拜外公回来跟您说,我跪求外公保佑我发财啦!你笑着说“那我以后也保佑你发大财”当时我说呸呸呸不许说,现在不知道您是不是在和外公一块笑着蛐蛐我……
咦?外婆是看到我说的话了吗?编辑到这里的时候舅舅过来递给我两百块钱,说是您最后留在身上的现金,给子孙的“发财钱”,如果您真的在天有灵,此刻我只希望您在那边度过快乐幸福温暖的每一天,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还要听你蛐蛐我写8字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