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女[超话]#
敦煌的风是粗粝的,裹着沙,打在脸上有些细微的疼。我站在千佛窟巨大的阴影里,听着风穿过残破佛龛的呜咽。这里的佛像真多,一尊尊,一排排,沉默地俯视着。
都说心诚则灵,可我那颗心,早就装满了冰冷的齿轮和图纸,还有……那些几乎要将我淹没的、否定与阻拦的目光。
他们都说我错了。玄机门里,那些曾经称我天才的师长同门,看我摆弄那些机括的眼神,从赞赏渐渐变成惊疑,最后是毫不掩饰的厌弃与阻止。
那些声音,比敦煌的风沙更锋利,刮得我耳膜生疼,心口发堵。
我只是想探寻更高的理,更强的道,血肉苦弱,为何不能以钢铁代之?为何无人能懂?
然后,我看见了她。
她就在一幅褪色的壁画下,穿着素净的衣裙,不像那些香客般跪拜祈求,只是静静站着,指尖虚虚地描摹壁上模糊的莲台轮廓。侧脸在窟内昏沉的光里,有种奇异的宁静,仿佛外界的风沙、世人的喧嚷,都与她无关。
她是这里的一部分,却又超然于这一切之上。
他们说,她是能与佛沟通的神女。
神女……佛……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
我该嗤之以鼻的。
我的道,与这满窟的泥塑慈悲,本就背道而驰。可我的脚却像被什么钉住了,挪不开。
视线黏在她身上,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注视,不是信徒对神祇的仰望,而是一个在荒漠里走了太久、几乎要被自己的孤绝和世人的背弃逼疯的人,骤然看见了一抹截然不同的、柔和的光。
她似乎察觉到了,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很静,没有惊讶,没有评判,没有我早已习惯的排斥或畏惧。就像看着一尊同样沉默的、破损的雕像,或者,只是看着一个名为“公输荒”的这个人。
就是这一眼。
心里那堵用偏执和冷硬垒起的高墙,某个角落忽然松动了一下。
尖锐的、日夜不休的自我辩护和对外界的敌意,在这一刻,奇异地平息了片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陌生、更汹涌的东西。
我想让她看着我。
不是这样平静的、普度的目光——我想让那目光,为我停留得更久一些,更专注一些。
想让她看见我袖中藏着的、那些他们称之为“邪物”的精巧机括模型,想让她听听我构想的、远比这些泥塑更接近永恒的蓝图。
更想……让她看见这蓝图之下,那个被所有人否定、孤身一人走到这荒漠边缘、几乎要被自己的执念和世人的背离撕扯成两半的我。
怜我。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猛地缠住心脏,越收越紧,不是施舍的怜悯,而是一种确认。
确认我这副冷硬躯壳里还在挣扎的东西,并非全然是错;确认我这条无人理解、遍布荆棘的路,或许也能被另一种光看见,甚至是照亮。
可她只是神女,她的慈悲是高悬的明月,普照大千,不会为哪一处沟壑特意停留的。
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尖锐痛楚,混杂着前所未有的渴望,猛地反扑回来,比之前更甚。
我握紧了袖中的手,掌心的冰冷硌着柔软的指腹,我看她重新转回去的侧影,看着她仿佛与壁画融为一体的安宁。
风还在吹,佛像依旧沉默。
而我站在这里,一个叛逃者,一个错误的追寻者,一个连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还有归处的疯子……
生平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卑微地、又带着不甘的恨意,祈求着神女回头看看我。 http://t.cn/AXU4YYs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