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情侣的日常#
一些三百年前的小事4

黎朔是被一片晃眼的金光晃醒的。

起初他以为天亮了，可窗外分明还是沉甸甸的墨蓝色。那光却越来越盛，伴随着极其细微、但密集清脆的“叮呤当啷”声，像是有人在他窗外摇动一整箱金银币。

他蹙眉撑起身，掀开床帐。

然后愣住了。

窗外，悬停着一只……璀璨到难以形容的生物。赵锦辛保持着比寻常龙形小巧许多的形态，约莫只比骏马大上一圈，此刻正努力用爪子扒着窗沿，将一颗龙头探进半开的窗户缝隙。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条龙的每一根爪趾上，都套着至少一枚戒指。主趾上套着宽版镶嵌大宝石的，细巧的侧趾上箍着纤细雕花款，在龙族特有的暗金鳞甲映衬下，那些戒指折射着月光、星光乃至远处宫灯残余的光，简直像二十个微型火炬同时燃烧。而这还没完——每条肢节（姑且称之为手臂吧）从爪腕到肘部，还层层叠叠缠绕着做工精致的金链银链，链子间坠着小小的、闪闪发光的各色宝石或晶石，随着他扒窗的动作互相碰撞，发出那阵“叮呤当啷”的协奏。

整条龙看起来，活像一座刚刚打劫了珠宝店、正急于展示成果的、水灵灵亮晶晶的移动宝库。

黎朔花了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什么荒诞的梦。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赵锦辛……你这是在干什么？”

窗外的龙眨了眨那双在珠宝光芒映衬下显得格外水润的熔金竖瞳，似乎觉得黎朔的问题很奇怪。他努力把脑袋又往里挤了挤，链条哗啦作响，然后用一种混合着得意、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语气，认真回答道：

“求偶啊。”

“……”

黎朔沉默地看着他，目光从那些几乎闪瞎人眼的戒指，移到那些叮当作响的链子，再移回龙脸上那副“看我准备得多充分多漂亮快夸我”的表情。

求偶。

龙族求偶。

他依稀记得古籍里提过只言片语，龙族在认定伴侣后，会进入一个特殊的“展示期”，通过展示力量、财富和……嗯，外观修饰，来巩固关系或寻求进一步亲密。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如此直白、如此铺张、如此具有赵锦辛个人风格的“展示”。

“所以，”黎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些戒指和链子……”

“都是我的收藏！最好的那些！”赵锦辛立刻接话，尾巴在窗外欢快地小幅度摆动，带动更多细碎的闪光，“你看这个，”他努力翘起一根套着硕大黑钻戒指的爪趾，试图往黎朔眼前递，“你送我的，我戴在了我最漂亮的趾上，还有这个，”另一根趾头上的月光石戒指泛着柔和白光，“像不像你上次送我的那颗石头？我照着它的光泽找的！”

他的语气雀跃，金瞳亮晶晶的，仿佛在分享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宝藏。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此刻在他眼里似乎只是“像黎朔眼睛”、“像黎朔送的石头”的漂亮玩具。

黎朔一时无言。他看着赵锦辛努力展示的样子，看着那些华美却与他平日简洁风格截然不同的首饰，心里那点被吵醒的恼意，不知不觉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软又好笑的感觉。

这条龙，是不是对“人类求偶”或者“黎朔的喜好”有什么根本性的误解？

“赵锦辛，”黎朔叹了口气，掀被下床，走到窗边。他伸手，不是去碰那些晃眼的珠宝，而是轻轻按在巨龙探进来的鼻梁上，触手冰凉光滑，“人类求偶……一般不这样。”

赵锦辛疑惑地歪了歪头，链条又一阵响动，“亮晶晶的不好看吗？我挑了最亮的！而且我都戴上了，二十个！一个都没漏！”他强调着，似乎觉得数量也能证明诚意。

黎朔忍俊不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龙鳞：“好看。但是……”他斟酌着措辞，“太亮了，而且……”他顿了顿，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到底没说出“而且有点傻气”，转而道，“而且我更喜欢你本身的样子。”

赵锦辛的竖瞳微微睁大，似乎没太理解：“我本身的样子？”

“嗯。”黎朔收回手，靠在窗边，夜风拂过他单薄的寝衣，“鳞甲的光泽，翅膀的线条，眼睛的颜色……这些比任何宝石都好看。”

窗外，刚刚还闪闪发光的龙，忽然安静了下来。链条不再哗啦作响，只有那些戒指还在月光下默默折射着微光。赵锦辛愣愣地看着黎朔，金瞳里的雀跃慢慢沉淀，变成一种更深邃的、专注的凝视。

过了好几秒，他才小声嘟囔：“……真的吗？”

“真的。”黎朔点头，语气肯定。

然后，他看见赵锦辛的眼睛，一点一点，重新亮了起来。不是珠宝反射的那种闪亮，而是从内里透出的、柔软又温暖的光。

巨龙小心翼翼地，开始把爪子从窗沿上挪开，似乎想把自己和那一身“求偶装备”一起缩回去。动作间还是不免叮当作响。

“等等。”黎朔忽然叫住他。

赵锦辛立刻停住，金瞳望过来。

黎朔伸出手目标明确地握住了赵锦辛左边前爪最中间的那根趾头——上面套着的，正是自己送的那枚黑钻戒指。人类的掌心温热，包裹住龙爪冰凉的趾尖和坚硬的金属戒圈。

“这个，”黎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留下。其他的……下次或许可以不用戴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