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渴望 26-01-24 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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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娜娜的重生》(下)

第一天的自由来得既奢侈又可怕。没有了直播,娜娜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排时间。她漫无目的地在公寓里走动,数次不自觉地走向直播设备,又强迫自己离开。

下午,娜娜久违地走出公寓,没有化妆,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她去了莲花山公园,坐在长椅上,看着孩子们玩耍,情侣散步,老人打太极。这些平凡的场景,在她的生活中已经缺席太久。

一个皮球滚到她的脚边。一个小男孩跑过来,害羞地看着她。娜娜捡起球,递给他,露出了一个真实的微笑——不是镜头前那种精心计算角度的笑,而是一个简单的、自发的微笑。

“谢谢姐姐。”男孩抱着球跑开了。

娜娜突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在现实生活中与人有过这样的互动了。她的所有社交都在虚拟世界中进行,与现实世界隔绝。

第二天,她报名参加了一个烹饪班。班上都是陌生人,没人认识“娜娜酱”。她笨拙地切着菜,手法完全不如直播时那么娴熟——直播中的“熟练”是无数次排练的结果。

“靓女需要帮忙吗?”旁边一位中年女士友善地问。

娜娜点点头。那位女士耐心地教她正确的切菜方法。课程结束后,她们简单聊了几句。女士问她做什么工作,娜娜犹豫了一下,说:“我从事互联网工作。”

“你一定好忙啦?看你切菜的样子,平时肯定很少煮饭。”女士说着一口广东普通话笑着。

娜娜点点头,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六年来第一次,有人见到的是真实的她,而不是精心塑造的“娜娜酱”。

这一周里,娜娜还做了许多“普通”的事情:去电影院看了一场《阿凡达》,在咖啡馆读了一本诗集,甚至去参加了一个公益组织的志愿者活动,帮助分配好准备送给孤寡老人的重阳节礼物。

娜娜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种简单的生活,没有镜头,没有表演,只是作为安娜的存在。

但恐惧也随之而来。她不断查看停播后的数据:粉丝数略有下降,粉丝群里充满了对她的猜测和担忧,还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质疑她是否“故意耍大牌”或“徐娘半老了”。

更让娜娜焦虑的是,她开始怀疑自己:如果不干主播,她还能干什么?她的所有技能都是为了直播而培养的。脱离了这个身份,她还有生存吗?

停播的第六天晚上,娜娜坐在黑暗中,思考着一个问题:是否应该就此退出直播圈?她已经有足够的积蓄,可以过简朴的生活。也许她可以找一份普通的工作,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但这个想法让她感到恐惧。不是对经济收入的恐惧,而是对失去身份的恐惧。“娜娜酱”已经成为她的一部分,或者说,她已经成为了“娜娜酱”。剥离这个身份,她还剩下什么?

第七天,娜娜预约了心理医生。她需要帮助做出决定。

“这一周感觉如何?”医生问。

“很复杂。”娜娜诚实地说,“一方面,我享受这种自由和真实。另一方面,我感到迷茫和恐惧。我不知道如果不做主播,我何去何从。”

“这很正常。”医生说,“你花了六年时间建立和维护‘娜娜酱’这个身份,它已经成为你的主要身份认同。但重要的是要明白,‘娜娜酱’只是你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你还有其他的身份:女儿、朋友、普通人安娜。”

“但我几乎没有现实中的朋友,和我母亲的关系也建立在伪装上。”娜娜苦涩地说。

“那就从建立真实的关系开始。”医生建议,“不一定要完全放弃直播,也可以尝试调整。减少频率,或者在直播中展现更多真实的自己。你帮助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让别人也帮助你呢?”

当晚,娜娜做出了一个决定。她不会完全放弃直播,但会改变方式。她将减少直播频率,从每天变为每周三次。同时,她会尝试在直播中展现更多真实的自己——不是突然改变,而是逐渐地、有选择地分享一些真实的情感和经历。

更重要的是,娜娜决定开始建立真实的生活。她联系了几位大学时期的朋友,都在深圳发展,虽然多年未见,但她们都热情回应。她还报名了绘画课程,这是她大学时的爱好,后来因为直播而放弃。

复播的第一天,娜娜坐在镜头前,感到一种不同以往的紧张。

“大家晚上好,我是娜娜酱,我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首先,我想谢谢大家在这一周里的关心和支持。我确实需要休息一下,因为……因为我最近意识到,我一直给大家展示的,不是我的真实一面。”

娜娜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在镜头前,我永远是快乐、充满能量的。但在镜头后,我和所有人一样,有低落的时刻,有脆弱的时候,有孤独和无助的感受。过去,我认为展现这些是不专业的,但现在我觉得,也许适当地展现真实,才是真正的专业。”

弹幕开始滚动:

“娜娜怎么了?听起来好严肃”

“无论怎样都支持你”

“其实我一直觉得娜娜完美得有点不真实”

娜娜继续说:“我不会突然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直播内容也不会有太大变化。我会尝试更真实一些。也许偶尔会和大家分享一些不那么‘完美’的时刻。因为我想,真正的治愈不是永远看到阳光,而是知道即使在阴天,太阳依然在那里。”

娜娜顿了顿:“今天不做美食了,我想和大家聊聊天。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分享你们最近遇到的困难或烦恼,我们可以一起聊聊。”

起初,弹幕有些犹豫。但渐渐地,开始有人分享自己的问题:工作压力、人际关系、自我否定……娜娜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给出“阳光”的建议,而是坦诚地分享自己的类似经历和感受,包括她去看心理医生的事。

“我也在不断学习和成长。”娜娜说,“我们都在人生路上一直坚强的走着。”

那场直播的观看人数比平时少了一些,礼物也少了。但娜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她不必再时刻保持完美的微笑,不必再隐藏自己的疲惫。她仍然是主播,但不再仅仅是表演者。

直播结束后,娜娜没有立即关掉镜头。她看着镜头中的自己,轻声说:“谢谢你,安娜。还有,欢迎回来。”

几个月后,娜娜的直播风格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仍然会做美食、唱歌、讲段子,偶尔也会分享自己学画的进展,或者在直播中坦言今天的不愉快。娜娜不再每天直播,而是每周三次,其余时间用于学习、交友和休息。

粉丝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虽然有些人离开了,但更多的人留了下来,而且互动更加真实深入。娜娜甚至还组织了几次深圳粉丝见面会,与那些只在屏幕上互动的人面对面交流。

一个雨夜,娜娜结束直播后,没有感到以往的孤独和空虚。她走到窗边,看着雨水划过玻璃。手机震动,是烹饪班认识的那位女士发来的消息:“靓女,这周末我们几个同学聚会,你有空来吗?大家都想见到你。”

娜娜回复:“我当然有空,一定去。”

娜娜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的雨。雨中的深圳依然灯火通明,但此刻她不再感到自己是一个孤独旁观者。她依然是主播,但不再被禁锢在镜头前。她依然会感到孤独,但不再无助。因为她终于明白,真正的治愈不是永远消灭黑暗,而是学会在黑暗中看见那束光,并相信黎明终将到来。 http://t.cn/AXqAzvu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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