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广西水果季：凉风起，柑果甜

初冬的广西，早晚虽带着些许凉意，白日里却仍是秋高气爽、温温和和。而这个季节，正是吃柑果的时候。你看那满大街的水果摊子、三轮车上，堆满了小山一样的、新鲜的柑果，看起来是满眼满眼的金黄色。那些硬纸板上歪歪扭扭写着：“柑果”“十元三斤”“十元四斤”，甚至“十元五斤”……
随着天气越来越凉，柑果的价格也越来越便宜，而柑果的甜味呢，却像反着走，一天甜过一天。听果农朋友说：“这是因为经了霜的果子更甜”。大概这就是自然的道理吧，历经寒苦，方能把风露日月都酿成甜蜜。
广西的柑果，名目不少。沃柑饱满，皇帝柑清雅，茂谷柑甜得厚实，这些都是年节前后才上市露脸。眼下这时节，满大街最常见的，倒是那朴朴素素的黄柑。老广西只叫它“柑果”，听起来像是叫自家人的名字，格外亲切。这柑果的模样长得不算出众，价格也最是平民，可资历最老，味道也最是正派。它个大，容易剥皮，不会弄得一手黏黏湿湿。剥开那橙黄的皮时，无须太用力，便有一股子清冽的香冒出来，不浓，却直往鼻子里钻。掰一瓣放进嘴里，九分甜一分酸，恰到好处。果肉饱满多汁，凉丝丝，甜津津，格外清爽，让人不得不爱，吃了一个还想再吃一个。
这柑果的妙处，还不止在吃。记得年少时坐长途汽车去学校，车厢里闷得人头晕脑胀。便从背包里摸出个柑果，用指甲在皮上轻轻一划，掰下一小块，贴在鼻下闻着。说也奇怪，那清冽的香气丝丝缕缕地吸进去，胸口的烦恶竟真的一分分淡了。如今想来，那香气里藏的，还有父母家人的爱。
但柑果在广西的历史，其实远不止这几十年。它的根脉，一直伸到了一千多年前的唐朝去。
唐代柳宗元来到广西的柳州担任刺史时，写了一首诗，诗名叫《柳州城西北隅种柑树》：
“手种黄柑二百株，春来新叶遍城隅。
方同楚客怜皇树，不学荆州利木奴。
几岁开花闻喷雪，何人摘实见垂珠。
若教坐待成林日，滋味还堪养老夫。”
这诗里的含义很深，大意是说他种柑树，不是像荆州李衡那样为了谋利，做个“木奴”；倒像是屈原那样，爱它“受命不迁”的品格。他把这片柑林当作了精神寄托，等着看它们开花如雪，结果垂珠。只可惜，柳宗元在柳州的四年，也是他人生的最后四年，他最后病逝在柳州，只活了四十七岁。但他释放奴婢，设馆倡学，兴利除弊，政绩昭彰，为广西人民所记。
而他所种下的，又何止是二百株柑果树？他在这岭南之地，为这平凡的黄柑，种下了一缕文人的魂。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广西的柑果便不只是果，还带着些品格、带着些诗意，带着些微微的苦意，与绵长的回甘。
如今，广西柑树成林、柑果滋甜，柳宗元若能尝到，一定也倍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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