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聊聊冯道#历史人物#
首先乱世中做“墙头草”没用,依然活不成,价值不可替代才是活命的关键。
所以#太平年# 里,终于把冯道这个复杂的人物给表现出来,似乎也是他首次被抬上影视作品里?但千万别对他刻板印象。
说起冯道,千年来的骂名就没断过。北宋大儒提起他便嗤之以鼻,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更是直言不讳,斥他历四朝八姓,对君主朝为仇敌、暮作君臣,易面变辞毫无愧怍,认定其大节已亏,纵有小善也不值一提。可如今沉下心对照正史去复盘五代那段岁月,才能懂这个被钉在“无气节”耻辱柱上的“长乐老”,从不是世人误解的墙头草。
五代从不是什么乱世出豪杰的舞台,而是彻头彻尾秩序崩塌的炼狱,纲常尽毁、礼崩乐坏,皇权沦为军头刀下的私产,人命贱如草芥,朝堂之上更是步步杀机,别说忠君死节,就连趋炎附势的墙头草,都多半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冯道能出身寒门,历经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侍奉十位帝王,官至宰相、太师,封瀛王,最终寿终正寝,靠的从不是精准站队、投机钻营,而是自身无可替代的政务价值,他是五代乱世独一份的“官僚体系职业经理人”,内核与现代职业经理人“对组织负责而非对老板个人负责”不谋而合,更因封建乱世的特殊语境,多了一份“以己护政、以政安民”的沉重担当,他的周全是权谋,更是对彻底崩坏秩序的拼死兜底。
五代的乱,是刻在正史里的惨烈,是自上而下的全盘崩塌。盛唐的典章制度、伦理纲常,在藩镇割据的战火里碎得彻底,《旧五代史》里安重荣那句“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宁有种耶”,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实打实的生存法则。后唐庄宗李存勖一朝功成便耽于享乐,转瞬就死于兵变;明宗李嗣源兵变上位,在位七年还算清明,身后诸子争位,朝堂血流成河;后晋石敬瑭为夺帝位,割燕云十六州予契丹,甘做“儿皇帝”,最终身死国灭,后晋被契丹大军踏平,晋室臣子要么殉国,要么被俘,下场凄惨;后汉立国仅四年,隐帝刘承祐猜忌权臣,一日之内诛杀杨邠、史弘肇等重臣,郭威被逼起兵,后汉旋即覆灭;就连后周开国君主郭威,也是靠兵变登基,乱世的皇权更迭,从来都是刀光剑影、斩草除根。身处这样的朝堂,官员的命运更是朝不保夕,要么因站队失误成为皇权更迭的陪葬,要么因功高震主被帝王猜忌诛杀,后唐开国功臣郭崇韬,辅佐李存勖灭梁建唐,执掌兵权、功勋卓著,只因遭宦官构陷,被刘皇后下教令诛杀,满门抄斩,这事在《旧五代史》里记载得明明白白,足以见得,在五代这个秩序全无的乱世,做墙头草没有活路,精准站队也未必能保命,唯有自身具备旁人无法替代的价值,才能在权力绞杀的缝隙里,找到立足之地。
冯道的清醒,在于他从一开始就看透了乱世的本质,他放弃了封建臣子“忠君死节”的执念,却把“履职尽责”做到了极致,他的不可替代性,藏在每一件正史记载的政务实绩里,是每一位新君都无法舍弃的政务根基。他出身寒门,无世家大族撑腰,能从底层小吏一步步走到权力核心,靠的全是实打实的能力。五代政权更迭频繁,每一位新君登基,面对的都是百废待兴的烂摊子,要么是战火过后的民生凋敝,要么是制度缺失的政务混乱,而冯道恰恰是那个能快速收拾残局的人。
冯道精通吏治,深谙民生疾苦,在后唐明宗李嗣源在位时,曾直言劝谏“谷贵饿农,谷贱伤农”,还引聂夷中《伤田家》诗,讲百姓“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的艰难,彼时历经多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赋税苛重,冯道的建议切中要害,既安抚了民心,也为后唐积攒了国力,这份能落地的民生治理能力,是嗜杀的军头帝王们最需要,却又自身不具备的。他更擅长维系官僚体系的运转,五代乱世,官员要么是武将出身不懂政务,要么是趋炎附势之辈不堪大用,冯道能以文臣身份,平衡朝堂各方势力,搭建起高效的行政框架,无论帝王如何更换,官僚体系的核心运转逻辑不变,官员各司其职,政务不至于彻底瘫痪,新君登基后,无需从零开始整顿吏治,只需倚重冯道,便能快速掌控朝政,这份维系秩序的能力,在乱世里堪比五代时期官场里的定海神针。
应被正史铭记的,是冯道对文脉的守护,这份功绩早已超越了政权更迭,成为他不可替代的历史作用。五代战火纷飞,典籍散佚,儒家文化濒临断绝,冯道牵头联合国子监官员,启动雕版印刷《九经》的浩大工程,这项工程始于后唐长兴三年,历经后晋、后汉、后周,到后周广顺三年才最终完成,耗时整整二十二年,是中国历史上首次大规模官刻儒家经典,史称“五代监本九经”。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割据王权忙着争权夺利、扩充地盘,没人在意文脉存续,唯有冯道,顶着乱世的压力,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让儒家经典得以大规模刊印流传,不仅保住了中华文明的火种,更推动了文化的普及。这份功绩,无关帝王、无关政权,只关乎天下文脉。
冯道的权谋,从来都是为不可替代性服务,而非单纯的自保。他终身只掌文政,绝不触碰兵权,这是他看透五代权臣皆因掌兵被杀的教训,主动与皇权最忌惮的领域划清界限,让每一位新君都放下戒心;帝王争储夺位,他始终置身事外,不偏不倚,不做任何派系的附庸,只做帝王聘任的“政务官”,最大限度降低自身的政治风险;他自号“长乐老”,写下《长乐老自叙》,详述自己历仕四朝十帝的履历,看似是炫耀荣宠,实则是向每一位新君坦诚初心,无篡权夺位之野心,只求安稳履职,为朝堂分忧、为百姓谋福。这份通透与分寸,是他能在乱世里长久立足的辅助,却从不是根本,若没有无可替代的政务能力与文脉功绩做支撑,再圆滑的权谋,也终究是镜花水月,难逃身死名灭的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