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1-25 20:21 微博认证:情感博主

我和他之间关系的转折点十分微妙。

把之前所有的描写衬托得宛若避重就轻般不值一提……显得这个人聊胜于无似的,但并不是。

谈论他的可爱之后,
我后知后觉问了一句:“那你喜欢哪个类型啊?”
同时在脑中猜测,强势的?温柔的?可爱的?
先排除可爱,因为同类容易相斥。

他认真地转了转眼珠,思考了几秒,回答说:
“好看的都可以,没什么特别的……类型。”

真是有够随便又精准的回答。
(有点像我)

我第一反应:“你是不是双子座?”

他本来在开车,面无表情等红灯中,
此时猛然侧过头来脸上露出仿佛被面前这个女人开了he的震撼:
“不是,你怎么知道?”

我笑了:“感觉……吧。”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双子男,
一切在夜色中倏而变得合情合理。

震惊两秒之后他又光速恢复了平静,
如同一汪池水无情地吞没涟漪,
驶过路口后他吐槽说星座不就是把人都有的特点笼统又均匀地分成十二份再让大家持牌对号入座吗像火锅料碟似的……

我说是的吧,“但我也是双子,很巧。”
他露出一脸认真的表情,说:“那完了!”

我:“怎么?”
难道前任里有个毁天灭地的双子女(男?)导致他对双子有ptsd吗,
人之常情,反正我对水瓶男ptsd!
(暴雪姐:“我对天蝎男ptsd!”)

他目视前方,表情严肃无比:“今天订的双人座。”
我:“啊?”

还有别人要来一起吃饭吗突然说这个?
谁啊?
我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他:“现在我们俩加起来有四个人,坐不下了。”

我哈哈大笑,
好烂好老的双子座梗。

他就这样,经常顶着一张可爱又人畜无害的脸说出中登才会讲的老土冷笑话,有种淡淡的幽默感,宛如人机拙劣地模仿着人类时显露的笨拙迟钝。

那天本来一切照旧如常,
直到吃饭途中我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手机屏幕一亮跳出来一条短信。

可能那顿饭里牡丹虾刺身太好吃我忍不住贪嘴吃多了,也或许是出门前喝了一杯雷打不动的咖啡配上致死量的奶油,又大概前一天晚上时长仅仅三个小时的睡眠不甘作祟,
看清短信内容的下一秒我便感到一阵眩晕。

熟悉的仿佛将人拖进深水般的窒息,
只需要一行字就能让我的外壳破碎掉落,
轻易变回第一节游泳课水池中央对浮力感到恐惧而不停呛水的初学者。

我熟练地告诉自己深呼吸,深呼吸,没关系的深呼吸,
双手扶住水池边缘试图平息来势汹汹的反胃上涌,
没过两秒还是狼狈地垂下头吐了出来。

呕吐物甚至还没消化完毕,
露出原本只是被嚼烂的色块,
像一滩烂肉一样持续不断砸向水池中央,
撞出轻微的声响。

啪嗒啪嗒。

我心想完了,一切都完了,
在家就算了,怎么在外面也会吐出来。
唯一庆幸的是洗手间里此时只有我一个人,
场面不算太难堪。

居然要为这种事感到庆幸,
想着想着连面部肌肉都开始轻轻抽搐,
连带着眼泪夺眶而出。

几分钟之后我才缓过来,
面无表情地漱口、拿纸巾按掉眼角的泪痕,
顺便用指尖挑了挑被泪滴压垂的假睫毛。

擦干净嘴角后我出门找寻路过的服务员,
带着歉意表明我吐在洗手间了可不可以让人去打扫一下呢。

服务员面色温和,以为我只是个喝多的客人,
她微微颌首说好的,知道了,还有别的能帮到您吗?

我说没有了,谢谢,真是麻烦你了。

反复在手机前置的画面里确认自己面色如常后我才回到了座位,
这之后跟他说了什么又吃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太好了那套令我憎恶的虚伪社交系统依旧无情地运转着支撑我仅存的体面。

只是那股食不下咽又记不住任何细节的熟悉氛围如同阴影一样再一次真切降临到我身上,周遭的空间变成了无趣的沙盒,事物全靠简单的惯性纠缠流动着。

我感到沮丧,
就像我发觉自己搬家之后逐渐变好的胃口最终只能换来一次又一次伤心时被情绪挤压出的呕吐物一样。
徒留被烧伤的食道和我一起焦灼难过不知所措。

直到车停到地下车库,
我如同往常一样说:“那我上去啦?”
这是我们道别的固定用语。

我心想太好了,不用继续演下去了。

他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缓缓地开口问:
“你今天……怎么了吗?”

我:“什么?”
他看出来我脸色不好吗?

我补充说:“哦,只是有点困。”

他很少主动发起话题,
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聊一些无关紧要无需记住的由我不着边际的脑回路引发的没什么营养的内容。

这也是我们之间美妙距离感的部分体现。

他迟疑着继续说:“……你前几天不是说自己困了也睡不着,今天睡得着吗?”

好像是有这回事,
偶尔他早上上班给我发打卡消息时我还在,
他礼貌问问怎么今天这么早起,
我都老实回答:“没睡。”

所以他以为我是困了又睡不着过度缺乏睡眠心情不好吗?是这样吗?

果然,他下一句话是:
“……要我陪你到睡着为止吗?”

那个瞬间我感到恶心又侥幸,
看吧男人都这样,可要是他一直别无所求也怪可怕的不是吗,随便吧就这样堕向俗套也没什么不好。

脑子里诸如此类的想法乱哄哄地冒出来又挤在一起。

在我沉默的几秒里,
他露出那种仿佛被他爸查岗的尴尬表情,
像是老实人好不容易豁出去了才发现自己被戏耍的窘迫。

他光速调整了一下语气,说:“当我没说,现在去买个抱枕吗要?”

之前我说自己整宿没睡后,随口说过自己想要一个香香软软能立即让人睡着的抱枕。
可这指的真是抱枕吗?

我笑了,说:“其实我有抱枕。”

很多很多抱枕,无用的,柔软的,状似可爱的抱枕。
就算挤满了整张床也无济于事,
只会在黑暗中用巨大又圆滚滚的没有生命气息的眼珠凝视着我辗转反侧后疲惫脸庞的抱枕们。

他的神情更难堪了,
连话都说不出来。
明明之前是个冷漠的体面人的说。

我神奇地发现此刻我突然感到一阵轻松,
像推开防火门后一股干冷的寒风拂上面颊,
心脏雀跃地跳动起来,顺带着胃部的不适都减轻了几分。

这情况仿佛在过山车面前出现了一个比我更为惊惧的同伴,所以我不再感到害怕,往日的恶劣习性也慢慢恢复。

我笑着说:“骗你的,其实我现在不困,嗯……我想看电影。”

他的眼睛亮起来,说:“嗯,姐姐想看什么电影?”

不愧是行动力一绝的J人,
眼看他手上已经拿起手机准备等待我报出一个片名然后进行搜索。

真是妥帖,也未尝不可。

但我担心自己在电影院再吐一次,
把爆米花和可乐统统混合成一滩散发酸味的混合液污染影厅,
这可不好收拾呢。

我想了想,说:
“你之前不是说没来得及看无限城吗?我也没看,只看了漫画,要不要一起看。”

事实证明治愈悲伤情绪的速效药莫过于他人更为爆炸的反应,譬如此时他的神情变得不再温柔体面波澜不惊而近乎于不知所措的裂开,
我看到他镜片后的眼角微微抽了抽。

很好。
慌张吧,比我更慌张更害怕事态的发展吧,
最好逃跑,这样我才会感到心安。

不过他还是把握住了一如既往的冷静,
说,“好啊。”
这就是中年人吗,有够无聊的。

于是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就坐在沙发上看无限城。

我感到我洗完澡出来那会儿他比我还紧张,
居然开始说“你饿吗要点点什么东西吃吗”的胡话。
(不是才刚吃过?)
(你不是在控制体重吗?)

我说不用,走到冰箱前问他要喝什么,
他说水就行。

我问什么水,“热水?常温?冰水?”
他说冰水。

喝了两口水之后他看上去冷静多了,
转过头来看正在电视里搜索电影的我,
直到画面跳出来他还没把视线放到屏幕上我才说:
“别盯着卸了妆的脸看行吗?没礼貌哦。”

由于要看电影他难得地戴着那副只有开车时才会出现的眼镜,
“很可爱。”
他说。

我翻了个白眼嘀嘀咕咕:“你才可爱。”
不过他马上说出了内心真正所想,说:“原来你戴眼镜啊。”

我说是的,不太常见吧。
其实是哭过之后眼睛太过干涩不得不摘下隐形眼镜只好转而戴框架眼镜。

然后我说:“很多人说我戴眼镜像老师。”
他又转过头来打量我两眼,表示认可:“确实很像。”
不知道是场面话还是真这么想,都不重要。

我都忘了看的什么内容,
只记得看漫画觉得狯岳纯烂人一个,
可动画版里他的脸居然让人生出一丝别样的滋味让人想大嬷特嬷顺便抹布他。
(为什么啊?难道是动画的画风加上色彩后显得娇俏吗???上次看到这样的角色还是狗卷,动画版可爱一百倍。)

总之没坚持到三哥下线我就意识模糊睁不开眼了。

只听到他在我耳畔轻轻地说:
“你看……我就说你困了。”

嗯,听上去近乎偶尔在live photo里划到的他的声音,
低沉,陌生,跟脸一点都不相符。

我闭着眼睛嘟囔说:“我不困,我才不困。”

他靠起来像一个棉花填充量多的结实靠枕,
虽然没有让人泥足深陷的柔软,却稳定得令人安心。

“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他小声问。

我有一丝不快,说:
“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呢?”

本来是接近于否法意味的反问,
他却当成疑问句来处理。

“可能因为我也是双子座吧。”
他说。

“不是你吐槽的星座根本不准……”

说完我就没有余力再继续辩驳,
只感到一阵不可抗拒的沉重困倦挥挥手把之前笼罩周遭的不安轻易碾了过去夷为平地,
随后我的身体像断电般睡了过去。

靠在这个并不柔软,没什么特点,还不算太熟的人身上睡了过去。

他身上并没有什么香味,
我心里乱七八糟地想,
这种人设的男人居然不喷香水,
也对,要是喷了香水再运动混着汗味会怪吧。

我迷迷糊糊地试图为他抱起我时脖颈处散发的气味定性,拼尽全力也只感受到一股暖融融的宛如冬日壁炉里炭火燃烬后的滚烫,
仿佛要把我心中湿漉漉的溃口一点点烤干。

“要好好睡觉,姐姐。”
他笨拙地用被子把我包裹好之后如是说道。

记忆中最后的声响,
是门被轻轻带上时锁舌紧扣的金属声。
啪嗒。

直至今日他依旧没有姓名,
仿佛无色无味的冷水一杯,
只留下那一道微不足道的声响。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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