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辽宁省博物馆看《诗画中国》。
看到一半,我就对朋友说:它已经预定了我2026年最佳展览的一个席位。
我在《豳风七月图卷》里,一一指认“八月剥枣,十月获稻”,像在完成一场跨越千年的寻宝游戏。面对《桃源问津图卷》,我在心中默诵着陶渊明,看画中丘壑如何成为文中字句的注解。
我仿佛与虢国夫人赏过同一场春色,又跟着王诜、赵孟頫、文徵明、沈周、董其昌等大师,在文脉的烟波里一道神游。那些熟稔于心的诗句,挣脱纸墨,在绢素上找到了骨骼与血肉。
我仔细看过每一幅作品,直到那面写着结束语的墙前。我低声将它读完,心中蓦然涌起当年李白登黄鹤楼时“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的慨叹。
它将展览里所有具象的笔墨与背后的意蕴,串联成章。于是,我选择将它原原本本地呈现在这里。有些话既已说尽,便无需我再赘言。
然而,展览并未结束。
走出展厅,我注意到一组互动屏幕。拿起听筒,里面传来天南海北的乡音。
那些声音,来自教授、工人、市民和牧人,有人走在回家路上,有人手里正剥着橘子。
他们说的方言我不尽熟悉,但我清晰地知道,他们正诵读着展厅里我曾看过的诗句。
我握着听筒,怔在原地。
你很难在别的国家看到这一幕:人们可以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床前明月光”,熟悉得仿佛它才刚刚被创作出来一样。
那朗照了千年的明月光,照亮过盛唐的杯盏,也照见了今天的乡愁。它为寻常的人间烟火,赋予了一层或许我们自己都未曾觉察的诗意。
某一句诗和某一幅画,让我们开始怀念故乡。而诗与画本身,就是每个中国人的精神原乡。 http://t.cn/Ryh0kP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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