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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医院里难得地清闲。
或许是天气太好,连牙齿都懒得闹腾。预约的患者比平时少,临时挂号的更是寥寥。顾青裴作为专家,处理完手头几个复查和咨询的病例,又确认没有紧急预约后,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下午两点。
难得清闲,也意味着可以提早结束工作。
他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浅灰色羊绒大衣,对着休息室的镜子理了理头发。镜中人眉目清晰,神色疏淡,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因规律被打破而产生的细微茫然。往常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诊室里,面对各种口腔问题,或者……应付某个总爱“恰巧”出现的家伙。
想到原炀,顾青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拉平。那小子今天大概还在苦哈哈地守着他的“正常”下班时间点吧。
没有告知任何人早下班的打算,顾青裴拎着公文包,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医院大楼。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空气清冽。果然,医院门口惯常停车的位置空空如也,没有那辆招摇的越野,也没有那个倚着机车左顾右盼的高大身影。
意料之中,却又……好像缺了点什么。
顾青裴摇摇头,甩开那点莫名其妙的空落感,决定不直接回家。时间尚早,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穿过熙攘的商业区,转入相对安静的林荫道,看着路边光秃秃的树枝指向冬日灰蓝的天空。
起初只是散步的松弛。
但慢慢地,一种细微的、如芒在背的不适感,开始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感觉……有人在看他。
不是原炀那种热烈直白、几乎要在他背上烧出两个洞的注视。而是一种更隐蔽、更黏腻的视线,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窥探,时断时续,却又如影随形。
顾青裴停下脚步,假装查看手机,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身后。行人稀疏,几个脚步匆匆的路人,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妇人,街角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看不真切。
是错觉吗?
他继续往前走,刻意放慢了脚步,仔细聆听身后的动静。只有风声,远处车辆的噪音,自己的脚步声。
可那被注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在他刻意留意后,变得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不悦的执拗。
顾青裴皱了皱眉。或许是最近父母催婚的电话打得频繁,无形中增加了压力?又或者是……习惯了某只大型犬在身边制造的存在感噪音,一旦消失,过分的安静反而让感官变得敏感,甚至疑神疑鬼?
他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但职业习惯带来的警觉性并未完全放松。
随便进了一家书店,在靠窗的位置翻了半小时杂志。玻璃映出街道的景象,似乎一切正常。
从咖啡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逐一亮起。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时强时弱,却始终没有彻底离开,像一块粘在鞋底甩不脱的口香糖。
顾青裴终于决定回家。可能只是前几天看诊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他住在一个闹中取静的老小区,楼房不高,绿化很好,晚上尤其安静。从大路拐进通往自家单元楼的小巷,是最后一段路。巷子不宽,两旁是老旧的围墙,间隔着几盏光线昏黄的路灯,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模糊的光晕。
往常走过这里,是结束一天工作后的彻底放松。但今晚,巷子里异乎寻常的安静,连野猫的叫声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发出轻微的回响。
那被窥视的感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顾青裴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加快了脚步。
就在距离单元门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前方路灯与阴影交界的地方,一个原本倚着墙的模糊身影,忽然动了。
那人直起身,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巷子中间,挡住了顾青裴的去路。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蔓延到顾青裴脚边。他的脸逆着光,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个子不矮,身形有些熟悉,却又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顾青裴猛地刹住脚步。
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对方的下颌线条,和一双在暗处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那目光复杂,糅合了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决绝,还有一丝……令人脊背发凉的偏执。
不是原炀。
绝对不是。
顾青裴的瞳孔骤然收缩,惯常冷静自持的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只余下全然的惊愕,以及一丝迅速攀升的、冰冷的警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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