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堂哥工地摔下来,瘫了三年。家里带他去北京看病,火车上跟人拼座位。对面坐个穿解放鞋的老头,盯着我堂哥看了半天,突然从军挎包里掏出一把晒干的草叶子,说回家用白酒泡七天,每天擦脊椎骨。大伯母将信将疑接了,回家真泡了。擦到第十天,我堂哥脚趾头动了一下。现在他跑运输,开大货车走川藏线。擦到第二十天,堂哥能慢慢抬抬腿了。
一开始抬不高,也就几厘米,大伯母蹲在床边,手都不敢碰他的腿,就盯着那腿看,看一次红一次眼。之前为了给堂哥看病,家里的积蓄全花光了,还借了亲戚朋友一大笔钱,大伯母每天打两份工,白天去工地帮人做饭,晚上回来给堂哥擦药、翻身,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自从脚趾头动了,堂哥也有了劲,每天主动让大伯母给他擦药,擦完之后就自己试着活动腿,哪怕疼得额头冒冷汗,也不吭声。那草叶子泡的酒,越泡颜色越浓,一股冲劲,擦在身上火辣辣的,堂哥从来没喊过疼。有时候大伯母怕他难受,想少擦一会儿,他还会提醒,再擦一遍,多擦会儿好得快。
擦到一个月的时候,堂哥能靠着床头坐起来了,虽然坐不了多久,最多十分钟就浑身发软,但这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之前在北京看的医生,说堂哥这辈子能坐起来就不错了,想走路根本不可能。大伯母特意给北京的医生打了电话,医生说不敢相信,让他们带着堂哥再去复查一次。
去北京复查那天,还是坐火车,这次没拼座位,家里凑钱买了两张硬座,堂哥靠着窗户坐,一路上都在活动手脚。复查结果出来,医生拿着片子看了半天,说脊椎神经竟然在慢慢恢复,这种情况太少见了,问他们是不是用了什么偏方,大伯母就把火车上遇到老头的事说了,医生听了,说可能是那草叶子有活血化瘀的功效,刚好对症。
从北京回来,堂哥更有信心了,每天除了擦药,还会在院子里练习站立,一开始得有人扶着,一站就晃,站不了一分钟就站不住,摔了好几次,膝盖都摔青了,他也不气馁,爬起来继续练。大伯怕他摔着,特意在院子里铺了旧被子,每天陪着他练,有时候扶着他慢慢走两步。
就这样坚持了半年,堂哥不用人扶,能自己慢慢走路了,虽然走得有点跛,步子也不大,但至少能自己活动了。他不想一直靠家里养着,想着找点事做,还清家里借的钱。之前堂哥在工地开过大车,有驾照,就想着重操旧业,跑运输。
一开始家里人都反对,说他身体刚好,跑运输太辛苦,尤其是川藏线,路况差,海拔高,怕他吃不消。但堂哥铁了心,说自己能行,他不想一辈子被人照顾,想靠自己的力气挣钱。他找亲戚借了点钱,加上家里慢慢攒的钱,买了一辆二手的大货车,专门跑川藏线,拉建材、日用品,有时候也拉一些特产。
刚开始跑川藏线的时候,确实不容易,山路崎岖,弯多坡陡,有时候遇到下雨下雪,路况更差,经常堵车,一堵就是大半天。堂哥每次出车,家里人都提心吊胆,每天给他打两个电话,确认他的安全。他自己也格外小心,开车从来不急,遇到危险路段,就慢慢开,仔细观察路况。
跑川藏线的日子,虽然辛苦,但堂哥过得很充实。他每天早早出车,晚上找个服务区休息,有时候遇到同行,会一起聊聊天,说说路况,也会说起自己的经历。很多同行听说他之前瘫了三年,靠一个偏方好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都说他命大,遇到了贵人。
堂哥也一直没忘记那个火车上的老头,后来每次坐火车,都会留意有没有穿解放鞋、背军挎包的老头,想当面谢谢他,可惜再也没遇到过。他问过很多人,都说没见过这样的老头,有人说那老头可能是个老中医,常年云游四方,专门帮人治病。
现在堂哥跑川藏线已经两年多了,身体越来越好,走路也不跛了,力气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开着大货车在川藏线上穿梭,熟门熟路。家里借的钱也还清了,还盖了新房子,大伯母也不用再打两份工,每天在家做饭、种菜,等着堂哥出车回来。
有时候堂哥出车回来,会把那剩下的一点草叶子拿出来看看,虽然早就干得不成样子,但他一直留着,这是他的希望,也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念想。他常说,要是没有那个老头,没有那把草叶子,他现在可能还在床上躺着,这辈子都站不起来,更别说跑川藏线、挣钱养家了。
现在堂哥每次跑川藏线,路过那些偏远的村子,要是遇到有人生病,没钱看病,他都会尽自己所能帮一把,有时候给点钱,有时候帮着联系医生,他说,当年有人帮了他,他也要尽自己的力量,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把这份善意传下去。
跑川藏线虽然辛苦,但堂哥从来没抱怨过,他说,能重新站起来,能有一份自己的事业,能陪着家人,就已经很满足了。每天开着大货车,看着川藏线的蓝天白云,看着路边的风景,他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所有的磨难,都成了他人生中最珍贵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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