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幼时的仓明决是“骄纵”的。
他深知那些听命来照看他的内侍嬷嬷无一不对他心中生惧,仿佛只要他多发呆一瞬,那些人就认定他和母亲一样会对着空气哭笑发疯,而后惶恐着远离。小时候的仓明决看着嬷嬷替他梳发时颤抖的手便觉无趣,但他很快想到有趣的,只眼神放空对着镜子念着“母亲”,那嬷嬷便惊惶着跪伏在地。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那够烂的“名声”,这样的事只要他有所不顺便要拿来“玩玩”——于是他也更加认定,顶着这样疯妃之子的名头,任他随意装疯卖傻,这宫中之人也无一不对他望而生畏。
虽说他的确会在这流云斋常常再见母亲。
在被封闭清理的内室,在那张她以病躯常年躺过床榻上,母亲苍白却清婉的脸隐在珠帘后,隐在门扇细小的气窗后,她掩袖闷声咳着,而后在几瞬后落下泪了,低泣着叫他“阿卜”。
阿卜,何不来见母亲?
仓明决太想念她了,想念母亲温暖的怀抱和夜夜枕在母亲膝上的日子。于是他推门而入后,在宫女惊恐的目光中和那天太医惶恐的“八皇子幼时未足月便出,如今又见娘娘……恐有生癔症”中得出结论——
哦,原来我也有病。
但母亲仍是留在这里,像是七皇子遗在上书房的那本话本子里提到的,冤魂不散的女鬼。仓明决恍然大悟,于是他仍能在部分时间再枕上母亲的膝腿。
但纪临渊不同,含着笑的薄唇和微微上挑的眼尾,那双眼从不恐惧地对他。仓明决讨厌他,讨厌自己装疯时被对方认出教训,讨厌自己真正发病时又被分清那些胡话。
倔强地一抹眼泪,不服输似的一字一句:“我是装的,骗到你了吧!”幼时的仓明决其实很少哭,发病的时候也很少,但纪临渊总是平静又温和的。于是良久,扶着他后脑的大手移到下巴上接住那一滴泪,纪临渊缓缓。
“嗯,臣眼拙了。”
真讨厌,他明明没有被骗到。
仓明决更讨厌他了。 http://t.cn/A6ex3Of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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