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嘯實驗室映像 26-01-26 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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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电影愿# 这部电影几乎可以看作“新小说派”在银幕上的一次总清算。影片表面是一则黑白“警匪+走私+情欲”的B级故事:新人毒贩伊利亚斯在巴黎与安特卫普之间往返运送可卡因,与妓女伊娃不断上演捆绑与假“强暴”的仪式,最终走向失败与死亡。更重要的是,所有这一切只是列车车厢里一位导演、一位制片人与一名女助理即兴编织出来的“电影构想”,现实层与片中片不断互相渗透、修正,构成典型的“电影中的电影”与叙事“嵌套图像”结构。 

在形式上,格里耶把他在“为了新小说”中倡导的反心理、反因果叙事,几乎原封不动挪到了胶片上:故事依靠重复与差异推进,同一段情节被多次重写,时间顺序被重组,视点不停滑移,人物难以被还原为传统心理学意义上的“性格”。  这种“叙事的再剪接”让影片一方面仍保留类型片的悬疑、跟踪、密室等警匪母题,另一方面又不断拆解这些母题的可信度,将观众推向一种对“故事”本身的怀疑姿态,这是格里耶在文学实验与后古典电影之间搭起的一座高水位桥梁,也是我国电影至今几乎难以实现的叙事方式。

影像语言上,维利·库朗的黑白摄影强化了影片与黑色电影的远亲关系:火车车厢、站台与安特卫普街区中的高反差光线,配合频繁的主观视角与不稳定构图,把“现实世界”拍成了一个不断自我质疑的布景。  剪辑则故意制造跳接、错位与虚实难辨的空间连续性,使观众很难判断自己此刻身处创作者的想象、脚本草稿,还是片中“真实”发生的事件。可以说,影片不是在讲一个故事,而是在持续展示“故事如何被制造出来”,属于典型的自反性电影。

如果从精神分析的角度切入,列车车厢中讨论剧本的三人组几乎可被视为分裂主体的不同层面:提出欲望场景的“导演”、负责结构与规训的“制片人”、记录与修订的“女助理”,在不断争论中将伊利亚斯投射为欲望的承载体。伊利亚斯与伊娃之间充满绑缚、假死与回返的施虐—受虐场景,既与超现实主义以来对潜意识性幻想的兴趣相连,也对应着弗洛伊德式“重复强迫”的影像化:情欲仪式必须在不断重演中加码,却又永远无法抵达终点,只能在死亡与文本终止中被粗暴封口。 

1960年代中后期,法国新浪潮已从先锋变为新“经典”,而以格里耶为代表的新小说派则试图在文学与电影中共同拆解旧有现实主义与心理深描的规范。他既是《去年在马里昂巴德》的编剧,又在《不朽的人》等作品中持续推进去中心、去人物的叙事实验。  这部电影正是在这种创作环境中产生:一方面借助欧陆现代化象征的特快列车与跨国走私题材,回应战后欧洲经济腾飞、边界流动与冷战阴影下的资本与身体交易;另一方面又以“国家资金扶持的情色惊悚片”身份,在比利时引发关于公共文化资助与道德界限的争论,暴露出当时社会对性、暴力与艺术自由的焦虑。 

总体而言,该片并非情节上最复杂的格里耶电影,却在类型趣味、形式实验与情色—暴力的暧昧快感之间取得了罕见的平衡。它既是对警匪片与色情惊悚片的戏谑拼贴,也是对“作者—文本—观众”权力关系的冷笑式解构。在今天回看,这部作品仍是一趟驶向后现代的列车:观众不断被邀参与建构故事,却在每一次“理解成功”的瞬间,又被下一个变体无情出轨

发布于 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