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千问对AI时代的教育发布年度八大观察，也邀请了一众教育圈的人探讨“孩子到底能不能用AI”。作为一直关注AI对教育带来的冲击的高校教师，想结合自己的实际体验和思考作一点回应。

观察一：AI已成为第四件文具。
——确实，在大学里这个现象已经日益成为趋势。我能接受AI是文具，这没问题，但要警惕它变成拐杖。那样的话我们的肌肉和行动能力就会萎缩。

观察二：知识摄入从填鸭变为贪吃蛇，教育年限有望缩短。
——这个过程从人类进入到信息时代就开始了。知识爆炸既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知识传播和普及，也让学习者有了更多可以根据自己的个性和兴趣进行自主选择的可能。这是福音，也是双刃剑。当年刚开始接触网络，我们就一边享受冲浪的快乐，一边迷失在对无穷的高亮度链接的“自主选择”中，忘了本来要做的事情。AI的智慧和魅力比网络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了，我们也更容易迷失在它提供的无限信息流中。所以在AI时代，我们更要警惕数据碎片、信息过载、整合无力。

观察三：教师相对减负，更有精力“看到人”。
——AI确实能帮教师备课、改卷子，甚至写论文，但这并不意味着教师就能自然而然地用省下的时间去关心学生。育人比教书难得多，而且目前只重论文和项目的高校评价体系并不特别鼓励“看到人”。这需要更多从教育理念到评价体系的整体改变，让老师和学生建立更多超越知识的连接。未来的老师也许就是学生们的伴读人和陪练人。这也给“言传身教”这句老话赋予了新的意义。AI使我们更加清楚地认识到教育的关键并不在于知识的灌输，而在于师生关系的培养，更需要对话、具身、人的在场。

观察四：九成大学生用AI写论文，文理科态度分歧大。
——在学校里，AI最令人担忧的一个问题，就是进入论文写作的各个环节，甚至可以帮人代写，让传统的学术和教育评估方式失去效用。人类知识和学术进步本身就是一种过程。在过去，有的学者会用一辈子研究一部《红楼梦》或者鲁迅，经过长时间的积累形成自己的知识体系。现在的学术研究正在变成信息的检索和提取，这种以结果为导向的趋势，也伴随着量化评价的体系，给人文学科的发展带来了很多的问题。AI的冲击让这些问题显得更加严峻，也会让我们反过来思考时间和过程的意义。

观察五：“老师AI出题、学生AI答题、助教AI批改”现象已经出现。
——如果一个作业可以被AI完美完成，这个作业还有意义吗？我们是不是在做无用功？教育的主体还是老师和学生吗？还是两个AI在服务器里交流？这很科幻，但这也是一个机遇，让我们重新审视教育的本质和意义。北京大学中文系邵燕君教授建议把论文形式的考试改为口试。这个建议看似简单，其实大有讲究。这是把评判的重心从最终的成果转向了师生之间的互动，包含思考的过程，语言的表达，临场的反应等等，这些都是AI无法做到的。

观察六：AI家教节省家庭开支，上千万“中国妈妈”给AI让贤。
——AI充当低成本家教，很好。这是教育资源的平权。AI能耐心地回答孩子的一万个为什么，还不会发脾气，家长往往做不到。

观察七：学什么不被AI替代？
——AI一下子把很多行业乃至与我们的生活的格局都打破了，传统的职业出现的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性，我们对学校专业的选择也必然要发生变化。我觉得恰恰在一个不确定的时代，我们可以，也更应该回归学习和教育的本意：一是技能，二是素养。比如社交能力，思维能力，语言表达能力，数学能力，空间的观察、再现和想象能力等等。这些能力的培养，在从古到今的素质教育中都是重中之重。在一个越来越不确定的时代，适应性和韧性比具体的知识点更重要。在未来的职场，一个身体健康、情绪稳定、能和AI协作解决复杂问题的人，远比一个只会考高分的人有价值。
在一个快速变化的时代，个性、特长和兴趣的意义越来越凸显了。当然这些本来就是最根本性的，只是过去更容易被压抑、遮蔽和忽略而已。如果你学什么都可能失业，但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至少还得到了快乐。快乐真的很重要，快乐本身就是意义，是我们学习和生活的动力，也是我们身心健康的长久保障。个性、特长和兴趣当然可以，也应该成为选择学校和专业的越来越重要的依据。#微博跨域计划##AI创造营#

观察八：教育起跑线进一步拉齐，时间线进一步拉长
——AI确实能对进行教育资源进行重新分配，让不同的人群都获得同样的AI老师，打破地域和阶层限制，实现优质资源共享。但正如前面所说，教育不仅仅是投喂知识，更是一个成长的过程，如果把这个过程完全托付给AI，也会产生新的问题。说到底，教育的核心问题不仅是学什么，而是怎么学，和谁一起学。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越来越成为一个终身的工程，需要投入大量的资源，也需要认知的不断升级。AI是把这个传统的问题进一步凸显了。如何让学生不被AI饲养成标准化的平庸者，是我们教育工作者最大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