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8。 【危机~ 好玩的过渡章】
门推开,颂钵余音在空气里回荡。
前台姑娘抬头:“云姐?这么早?”
“发红包啊。”云中宴把包放在台上。黑金25的容量感人,她笑得灿烂,拿出厚厚一沓:“今天开业一周年,见者有份~”
还没到营业时间。她换上软拖走过长廊。当初装修砸了钱,用光引路,以水作线,玻璃砖嵌进了地面。墙也是找老师傅做的微水泥,摸起来手感温吞吞的。
每个房间都以节气命名。理疗师正在调晨间精油,乳香混着佛手柑滴入棕色玻璃瓶。手腕轻转,香气还没散开就被封在瓶口。
云中宴靠门边看着:“Iris,今天最早的客人几点?”
“十点,云姐。是个熟客,约的做大地之息。”抬头补充:“点名要Luna做。”
云中宴点点头。让她留个十点半的房间。
Luna是她费了些功夫从别家挖来的。手法专业,人也纯粹。按摩师的能量会直接决定疗愈的品质,香气流动间,温暖的治愈力也在传递。
手机震了一下。修文楷发来消息说出门了。云中宴回了个等你的表情包。
顺手刷了刷他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九宫格,养眼的冲锋衣男人立在雪崖边,背后云海翻涌,镶着金边。配文:“撒野。”
爱户外的人大多如此,想逃,想野,对自由有着极致的追求~
十点半准时到了。浅灰卫衣,微卷的头发,像个清纯男大。忽略脖子上那道隐现的红痕的话。
一小时后,修文楷才慢悠悠晃出按摩室。
“沈哥又收拾你了。”云中宴吃着零食呵声笑,用的陈述句。
修文楷摸了摸后颈:“昨晚熬夜写稿,被他抓个正着……不说这个,你上次提的那个地方,我查了。”
两人陷进懒人沙发里。
“对,就是这儿。离市区两小时车程,还没怎么开发,看着挺原生态吧。”
照片是小地瓜上的驴友拍的:深山老林,溪水过滩,几间老屋藏在竹林后。屋前平台正对峡谷,云像牛奶一样从山缝里溢出来。
“我想实地看看,下个月搞个【逃离城市】的会员活动。”
修文楷凑近:“走啊,我陪你踩点儿去。我小地瓜快没素材了。”
“现在?”
“你下午有事?”
“走~”
两个行动派。半小时后亮黄色911窜上了高速。
修文楷摸出手机给沈确发消息:「下午跟雁儿去考察个场地,晚点儿回去。」
“你不跟清哥说一声?”
“他又不是我爹。”云中宴一打方向盘,超了辆货车:“就去看看,晚上怎么也回来了。”她侧头斜了修文楷一眼,乐了:“你不会刚跟你“爹”报备完吧?”
“滚蛋。”
爹没回。估计还在手术室。
下了高速,导航上的蓝线渐渐变成虚线。路越来越窄,两侧竹林密得透光。车速慢下来,底盘不时刮到凸起的石块。
“只有一格信号了。”
“先往前开吧,有路就能走。”
土路颠簸了十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古村静静卧在山坳里。夯土房高高低低,小溪穿村而过,几个老人坐在石桥上晒太阳,脚边趴着条大黄狗。
云中宴停下车,深吸一口气。
竹叶的清香、泥土的腥气,还有远处炊烟淡淡的柴火味。时间在这里仿佛走得慢了。很符合她这次自然疗愈的主题,就是不知有没有合适的空地。两人在村里转悠。房子大多空着,年轻人都出去了,只剩老人留守。
路过一栋改造过的老屋。
木招牌上写着“山野咖啡”,字歪歪扭扭,挺有氛围。推门进去,窗边坐着三男两女,都穿着冲锋衣,桌上摊着地图,正商量着什么。
等咖啡的时候,那个扎着脏辫的女生抬头问:“你们也是来拍燕子洞的?”
“燕子洞?”
“离这儿几里地,一个天然山洞,很出片儿。”女生翻着相机。“我朋友上周拍的。”
照片里,洞口爬满藤蔓,荒凉又壮观的美。
她叫阿雅,有种玩户外的女孩特有的生命力。她指了指旁边的高个男人:“这是我们领队。”
石锋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个子很高,估计有一米八五往上,冲锋衣袖子挽到手肘,小臂是常年晒成的结实深麦色。
阿雅说他们原本要去徒步峡谷,看天气不好临时改了计划:“洞不难找,就是要爬段山路,你们要不要一起?” 修文楷挺感兴趣,来都来了,自己也是瞎逛。
七个人出了村子。开始还行,走了半个小时,山路没了。
眼前是近乎垂直的陡坡,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一脚踩下去就打滑。得死死抓住裸露的树根才能往上爬。
“这叫路啊?”云中宴喘着气,手指抠进泥里。
“户外人的路,有腿就能走~”阿雅在前头笑。修文楷倒是自在,举着运动相机边爬边拍。
登山佬的话果然一句都不能信哈。你问路线难不难,他说有腿就行。你问路好不好走,他说老太太拄拐杖都行。你问山顶快到了吧,他说快了就还有五百米。
云中宴低头看脚下。碎石哗啦啦地往旁边滚,半天听不到落地的声音。腿有点儿发软。
好不容易爬到平台。燕子洞卡在两山之间,石缝里长出碗口粗的杂树。确实震撼。
选址算是pass了。就当来玩一圈儿。
无人机嗡嗡飞。云中宴靠着山墙喘气,掏手机看时间,果然信号很差。
过会儿远处乌云堆积起来,成片地压过来。石锋抬头:“拍完得走了。这路下雨就成河了。”
下山比上山还难。泥见了水气滑得很,云中宴第三次差点儿摔倒,修文楷一把拽住她胳膊。
“小心!”
山里的雨说下就下。豆大的雨点儿砸在树叶上噼里啪啦,转眼间天地就糊成一片。一伙人钻进一间废弃的土屋。
屋子没门没窗,好歹有个顶。眼看着雨越下越大,阿雅他们装备齐全,掏出气炉,居然烧水泡起了咖啡。
蛋卷头女孩叫花花,安慰:“山里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云中宴拧着衣角的水。看眼手机。恢复了微弱信号,外面天黑得像傍晚,其实才下午三点多。
修文楷倒是适应良好,已经跟阿雅聊起徒步路线了。他掏出电量只剩3%的手机,对着屋外拍了张照,又拉着云中宴合了张影。
两人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背景是雨中山林,有种野蛮生长的劲儿。
修文楷手快,编辑文案:「收到山野召唤。」
发送之前,熟练地勾选了“不给谁看”。名单里只有沈确一个人。
云中宴哈哈照办。
———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从出发就没怎么说话的领队,从自己包里抽出一块铝箔垫铺在地上,朝云中宴抬了抬下巴。“地上潮。”
云中宴道谢坐下。
气炉呼呼响得吵人。石锋蹲那检查炉头连接,手很稳,重新打火,蓝色火苗安静地燃烧起来。
“锋哥很牛的,专业高山向导。”阿雅一边烧水一边说:“年初刚带队走过羌塘,没想到今天刚好有企业请他过来拍宣传片,在这碰上了。”
石锋笑了笑,从背包侧袋摸出几个钛杯,用清水涮了涮,放在炉边暖着。
修文楷凑到阿雅旁边,眼睛发亮:“羌塘?你们走的哪条线?我去年想报名,时间没对上……”
“北线。”阿雅来劲了,掏出手机给他看照片。“看这个垭口……”
两人脑袋挨着脑袋,修文楷时不时夸一声。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手指无意间滑过阿雅的手机屏幕,阿雅耳朵尖微微泛红。
云中宴看在眼里,心里啧了一声。修文楷一直就这德性,招猫逗狗见谁撩谁,偏偏长了张看谁都深情的帅脸。沈确那冰山怎么忍得了的。
石锋递过来一杯热的。
“谢谢。”她小口喝着,从喉咙暖到胃里。
在她旁边坐下,隔了半米远。也没看她:“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你怎么知道?”
“云层,湿度,风向。”他言简意赅。“至少还得一小时。”
阿雅那边水开了,驱散了些寒意。
“讲鬼故事吧!”戴眼镜的瘦子小井提议:“这天气这地方,不讲点儿鬼故事白来了!”
“行啊!”微胖的圆脸男叫王睿,立刻接茬:“我先来吧,听说过山鬼娶亲没?”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雨声。
“就咱们这种深山老林,以前真有这事儿。”王睿压低声音:“说是有个猎户半夜回家,看见山路上有队人抬着红轿子,吹吹打打,但就是没声儿。猎户纳闷跟上去看,结果猜怎么着?”
“怎么着?”修文楷很捧场。
“那轿子抬到悬崖边儿,直接跳下去了!猎户吓傻了,第二天带人去找,崖底下什么也没有,就一堆纸人纸马……”
云中宴搓搓胳膊。屋里不算冷,但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石锋忽然开口:“是气压变化产生的视觉误差,加上当地丧葬习俗衍生来的故事。”
一本正经。
小井哀嚎:“锋哥!气氛全让你毁了!”
石锋没理,起身走到门边,伸手试了试风向。雨点斜打进来,溅在他手背上。
雨小点了。他说:“再等一会儿,现在下山的路是泥石流高发段。”
“那天黑能回去吗。”云中宴问。
“能。”石锋转身,从背包里又掏出一件备用冲锋衣:“穿上,你衣服湿透了。”
男款硬壳,明显大了好几号。云中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披上。衣服上有很淡的皂香和防潮剂的味道。
修文楷那边,阿雅已经开始讲第二个故事:“……那驴友一个人走夜路,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后来他实在受不了,猛一回头———”
“啊!”她突然提高音量。
花花尖叫起来。
修文楷笑出声:“阿雅你讲故事还挺有天赋。”
阿雅得意,挑挑眉,视线在修文楷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皮肤白,睫毛长,湿发贴在额角有种易碎感,笑起来好看得要命。
“修哥是做什么的?”她问。
“博主,探店、户外都拍。”修文楷掏出手机看时间,已经自动关机了:“本来今天想拍点素材,来不及了……”
“下次跟我们队走。”阿雅诱惑:“我们每月都有线路。”
“好啊!”修文楷一口答应。“加个v?咱们拉个群……”
云中宴默默喝着咖啡。沈确啊,快回家看看吧,家里又进桃花了。
花花忽然碰了碰她手肘。云中宴转头,见她递过来两包饼干。
“补充点儿能量。”
“谢谢花儿。”云中宴接过,又递给石锋一块。“你在这边也带队?”她随口找了个话题。
“碰巧。”石锋看着门外。“这种天气不适合小白来山里玩。”
“我们没想到会下雨……”
“出发前没查天气预报?”
云中宴语塞。她确实没查。
石锋没再问,只说了一句:“户外第一条,敬畏自然。”
屋里又安静下来。阿雅的故事讲完了,轮到小井讲他同学的同学的亲戚的遇鬼经历。修文楷听得很投入,时不时插插话问细节。
云中宴盯着炉火发呆。她想起李怀清,要是他知道她在这儿,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把她拎回去。家里有温暖干燥的毛巾,还有……
打了个寒颤。
“冷?”石锋问。
“有点儿。”
“锋哥有女朋友吗?”花花突然打趣道。
屋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石锋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往炉子里加了小块固体酒精:“没有。”
小井起哄:“锋哥这条件,追你的不得排队?”石锋笑笑没接话:“雨小了,差不多能走了。”
“原路返回吗?”阿雅问。
“有条路绕远一些,但安全。”石锋开始收拾东西:“一会儿跟紧我,保持距离,别并排走。”
一行人钻出土屋。雨还没完全停,但已经变得细密。天色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石锋打开头灯,冷白的光柱瞬间照亮了小半片林子。他走在最前面,脚步稳,每一下都踩得实在。
“注意安全。”他回头说,光线扫过云中宴脚下的羊皮靴:“你的鞋不行,过来跟在我后面。”
云中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修文楷在她后面,再往后是阿雅和花花,两个男生走在最后。
这条路确实比来时好走些,但雨后湿滑依旧。云中宴第三次脚下一滑时,手臂被稳稳托住。
石锋不知何时退到她身侧:“踩这儿。”他指着一块露出地面的树根。
云中宴照做。树根粗糙但牢靠。
“谢谢。”她小声说。
石锋嗯了一声,没松手,就这样半架着她走了十几米,直到路面变平坦才收回手。
修文楷在后面吹了声促狭的口哨儿。
发布于 海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