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舟遭遇惨烈的车祸，巨大的冲击让他感觉身体里的脏器都被攥紧抖动了几番，最为严重的则是左小腿的开放性创伤，皮肤组织被不规则撕裂开来，露出里面附着血管神经的胫骨，他疼得浑身虚汗，血量快速丢失让他体温骤降，指端末梢凉得可怕。

经历繁杂而疼痛的抢救与手术之后，他在麻药未退时昏睡病榻之中，我坐在一侧的陪伴椅上，盯着他的点滴发呆。

恢复期让他感到痛苦，石膏沉得像铅，让他做什么都像臃肿不堪的皮球，他问我那辆惨状万分的摩托何去何从，我说报过保险，不如不修，现在在你家楼下的犄角旮旯里吃灰。
他抚摸着缠绕石膏的粗糙绷带，竟立即反驳道，我家楼下有个鬼都难缠的小女孩，老爱在别人的车上涂涂画画了，她别给我车画得不成样子。

我看她露在石膏之外的肿胀脚趾，我叹着气道，捡回一条命你该偷着乐。
他盯着我笑，憔悴面容之下竟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豁达感，我问他，怎么，难道已看透世间生死？

他努力地想把患肢抬起，奈何石膏的重量不容小觑，以失败告终了。
生死是不需要去看透的，它本来就足够透明。他放弃挣扎，选择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顺便指使我去给他削个苹果。
随后想到我左撇子使用小刀的别扭姿势，又从我手中夺过了那个绯红的苹果，大口咬去时，汁水四溅。

他又说了句，本来就透明。
我点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