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e递名片时手很稳，这是她今晚递出的第四十七张。她不喜欢应酬，但是好不容易和老客户要来的邀请函，她必须来。身上那套白色竖条纹西装在这满场摇曳的皮草礼服裙和量身定制的西装革履间，显得既突兀又疲惫。下个项目还没着落，手下十七八个人等着吃饭，这个季度再拉不到投资，她这个总监第一个滚蛋。

Kao没接，先点了根烟。细长的，夹在指间没抽，偏光的浅棕美甲在灯光下闪着微妙的光。“我讨厌广告人，”她吐出口烟，“好听的废话太多，PPT比命长。”

“我可以少说点。” Jane没笑，脸上那点职业笑容早磨没了。她用指尖抠着手心，红色指甲掐进肉里，提醒自己忍住。面前这人可能是最后一个机会。

Kao这才慢悠悠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用烟头在角落烫了个小洞。烟灰簌簌往下掉。然后把烟换到左手，右手抽了张纸巾，很响地亲了一口。那声音在渐渐冷清的场子里格外突兀。

唇印完整得吓人，边缘清晰得像印章。

“拿去吧，”她把纸巾拍在烫了洞的名片上，推回来，“我心情好的时候会回电话。”

“什么时候心情好？” Jane问，声音有点干。她盯着那个烟洞，心里算了算加印一盒名片又要走多少烦人的OA。

“看天气。” Kao转身走了，皮草下摆扫过桌沿，烟灰掉在酒店昂贵的浅色地毯上，留下一个灰色的印子。

Jane没马上动。她看着那印子，又看看手里沾了口红、带着焦痕的名片。最后她把它们一起塞进手拿包里。烟味混着口红甜腻的味道透出来，像个不祥的预兆，又像根救命的稻草。

反正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管它呢，她想。

但愿，她能记住我的号码。

但愿，后面都是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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