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其实我也写了很多关于我妈的事。
在我的成长记忆里,如果用一个词形容我妈,那就是坚韧。她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用日复一日的坚持,扛住了生活的颠沛流离。那些遭乱不堪,捉襟见肘的日子,那些难以启齿的苦楚,那些声嘶力竭的争吵,都被她一个人揉碎了慢慢吞下去。
我记得我妈说,她有次带着襁褓中几个月大的妹妹去外地找我爸,那时候的我爸太自由了,太不顾家了。那段路程在如今成为妈妈的我想来,是何种难以想象的艰难。她一手提着沉重的大包袱,一手抱着熟睡的妹妹,辗转好几次颠簸的大巴车,坐了一天一夜才到目的地。我能想象得出,上车时她要一手托着妹妹,一手费力地拎起沉重的行李,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挪动;下车时又要警惕着人群,护好怀里的妹妹,还要顾着散落的包裹。路途遥远,妹妹或许会在陌生的环境因为不安,或者饿了,困了而哭闹不止,她只能一边安抚妹妹,一边留意行李会不会被偷,或许连一口热饭都顾不上吃。那时候也没有手机,我妈除了会认一些字,也没啥文化,前路未知,她的心里定是惴惴不安。她怕坐错车,怕找不到爸爸,怕路上遇到坏人,更怕年幼的妹妹在半路生病。那一夜的颠簸,于她而言,定是煎熬又漫长。而这样流离转徙的路程,她那几年来回了好几次。
后来妹妹长大了,也上学了。日子看似稍稍落定,可捉襟见肘的窘迫,却从未真正消散,那些千疮百孔的生活碎片,也始终没能被缝补完整。最让我们一家人心慌的,是老家那栋摇摇欲坠的破房子,它像一位垂死挣扎的老人,在每一个刮风下雨的日子里,都要经受一番生死考验。
我记忆里的雨天,从来都不是书上那般诗意的浪漫,而是全家人的兵荒马乱。乌云一压下来,风就带着哨音刮过屋檐,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在屋顶上。我妈总会第一时间冲进屋里,把家里所有能盛水的东西都搜罗出来——红色的塑料脸盆、掉了漆的木桶、甚至做饭用的汤碗、搪瓷缸,东一个西一个摆在漏雨最严重的地方。
若是狂风乱舞,那更是让人提心吊胆。狂风呼啸着穿过门窗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整栋房子在风雨中岌岌可危。我们只能躲在屋子最里面的角落,看着窗外的树枝被吹得疯狂摆动,心里满是恐惧,生怕这栋破房子会突然四分五裂,生怕我们没有家了。我的手时常摆成祈祷🙏🏻状祈祷这场雨尽快过去,那是年幼的我唯一的方式,其实我小时候的内心深处,也一直希望能给到我妈一点力量吧。(这种场面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经历过,我是非常恐惧狂风下雨的天气。)
这样的日子,重复了一年又一年。后来是我妈一头扎进了镇上的工厂,把“早出晚归”刻进了生活的每一个晨昏,用日复一日的拼命劳作,一点点积攒起盖房的希望。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她在工厂里熬了一个又一个年头。鬓角渐渐冒出了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许多,用了她大半辈子,才能在我家的空地,拔地而起一座新房子。
所以我的千山繁盛,是我妈一万次枯木逢春换来的。硬生生在生活的裂缝里,撞出一条生路。一砖一瓦、一步一挪,为我和妹妹铺就了她能给到的最好的山河。
也是因为我们,她甘愿这一生都囚禁在这方寸牢笼之中。
#心情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