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为什么 AI 不会消灭白领工作Why AI won’t wipe out white-collar jobs

这项技术将扩展白领工作的边界，并提高其价值

警告正在不断累积。过去一周左右，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克里斯塔利娜·格奥尔基耶娃表示，人工智能正“像海啸一样冲击劳动力市场”；摩根大通首席执行官杰米·戴蒙预测，美国最大的银行很快将需要更少的员工；而 Anthropic 的负责人达里奥·阿莫代伊则预言，他所在公司正在开发的技术可能会消灭“所有初级白领工作的一半”。

AI 的确可能对白领劳动力造成巨大冲击。但它更可能重塑这些工作，而不是让它们变得不值钱——更不用说让它们消失。未来的办公室看起来不太像《终结者》，而更像一个“半机械人”，将人类与计算机的优势结合在一起：更像《六百万美元先生》，而不是冷酷无情的机器人杀手。要理解这一点，不妨看看过去三年白领工作的变化情况、这些变化与早期技术革命有何相似之处，以及这些模式对未来意味着什么。

尽管充满焦虑，白领工人的境况仍然不错。自 2
022 年末以来，美国新增了大约 300 万个白领岗位——包括管理、专业、销售和办公室工作——而蓝领就业则基本持平（见图 1）。一些经常被视为 AI 最早受害者的职业反而在迅速增长。与三年前相比，美国的软件开发人员增加了 7%，放射科医生增加了 10%，法律助理增加了 21%。学术研究近期发现，部分初级白领岗位的招聘有所放缓，但这一趋势似乎早于 ChatGPT 的出现，因此更可能与利率上升和全球商业环境的不确定性有关。

专业人士的薪酬同样保持坚挺。自 2022 年末以来，专业和商业服务领域（如销售人员、会计等）的实际工资（经通胀调整）上涨了 5%。办公室和行政人员的收入上涨了 17%。在控制了教育程度、年龄、性别、种族等因素后，我们计算得出，白领工人的收入如今比蓝领工人高出约三分之一（见图 2）。这一溢价几乎是 20 世纪 80 年代初的三倍，并且在过去三年中持续扩大。换言之，至少到目前为止，AI 并未剥夺白领工人长期以来的薪酬优势。

这些发现不会让技术变迁史的研究者感到惊讶。计算机时代初期，同样充斥着关于大规模岗位被取代的悲观预测。1982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瓦西里·列昂惕夫警告说，随着计算机开始承担“先是简单、随后是日益复杂的脑力任务”，“人与机器之间的关系正在被彻底改变”。然而，事实证明，数字化自动化反而成为白领工作的福音。自 20 世纪 80 年代初以来，管理、专业、销售和办公室岗位的就业人数增加了一倍以上，而经通胀调整后的薪酬上涨了约三分之一。

计算机辅助的主导地位

白领工作在早期数字化时代蓬勃发展的一个原因是：计算机很少一次性取代整个职业。它们主要自动化的是那些例行、重复的任务——可以被编码为明确规则并由机器执行的部分。当一份工作完全由重复性任务构成时，它确实可能消失（如打字员）。但大多数专业岗位都是由多种任务组合而成，其中只有一部分可以被自动化。结果并非“替代”，而是“升级”：计算机提高了生产率，使人类劳动力能够转向分析、判断等更高价值的活动。空中交通管制员就是这一模式的例证：软件帮助处理飞行数据，人类仍然掌控高风险决策，工资也随之上涨。

更重要的是，通过提高生产率和降低成本，计算机还拓宽了企业可以盈利开展的活动范围。电子商务创造了物流、供应链规划和数字支付方面的新工作；智能手机催生了应用程序设计师；社交媒体带来了数字营销人员和网红。结果是白领就业的持续增长。麻省理工学院的达龙·阿西莫格鲁和波士顿大学的帕斯夸尔·雷斯特雷波估算，1980 年至 2010 年间，美国约一半的就业增长来自全新职业的出现。

AI 比过去的数字技术更聪明。但同样的技术变迁逻辑很可能仍然适用。一方面，当今的人工智能系统呈现出 AI 学者所谓的“锯齿状智能”——性能不均衡、不稳定。在涉及边缘情况和自由裁量的任务中，即便完成了 95% 也远远不够。Anthropic 基于数百万条匿名交互数据的研究印证了这一点：只有约 4% 的职业在四分之三以上的任务中使用 AI；几乎没有任何职业可以被完全自动化。和计算机一样，AI 降低的是特定认知活动的成本——撰写文本、编写代码、收集信息或进行标准分析——而不是取代整个岗位。

近期的劳动力市场数据也支持这一观点。我们分析了自 2022 年下半年以来，美国 100 多个大型白领职业的就业和薪酬趋势。样本中的就业人数增长了 4%，实际工资增长了 3%。为了评估 AI 对不同岗位的影响，我们根据职业描述，将白领工作按任务组合分为四类：技术专家；管理者与协调者；照护型工作者；以及后台办公室员工。随后，我们使用六个月移动平均数，从 2022 年末开始追踪各类岗位的就业变化。

将技术专长与监督和协调相结合的岗位增幅最大。项目经理和信息安全专家的就业人数增长了约 30%。其他将深厚的数学相关专业能力与问题解决相结合的职业也在蓬勃发展（见图 3）。涉及人际照护，以及需要判断力和协调能力的工作同样表现良好（见图 4）。唯一出现萎缩的是例行性的后台工作。过去三年左右，美国保险理赔文员的数量减少了 13%，秘书和行政助理减少了 20%。

AI 也正在创造全新的工作岗位。企业正在招聘“数据标注员”，为 AI 标注数字信息；招聘“前线部署工程师”，协助客户实施 AI；在高管层面，还出现了“首席 AI 官”。事实上，近年来增长最快的白领职业，往往是那些尚未有固定名称的岗位。“其他数学科学职业”的人数自 2022 年末以来增加了约 40%，实际工资上涨了约五分之一。“其他计算机职业”，如系统架构师和 IT 项目经理，也在迅速扩张。“商业运营专家（其他）”——一个包含流程设计、协调和分析的混合类别——就业人数激增了近 60%，工资也同步稳健增长。

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白领工人都可以高枕无忧。在那些几乎没有边缘情况、几乎不需要自由裁量的任务组合中，AI 很快可能实现全面自动化。较新的模型已经能够在极少人工干预的情况下，连续数小时自主工作，结合编程、分析和工具使用。研究机构 METR 创建的基准测试显示，AI 可以连续五小时独立编写软件，而且这一时长大约每七个月翻一倍。Anthropic 的阿莫代伊曾表示，AI 可能最快在今年就能完成软件工程师工作中的大部分内容。

出于类似原因，初级岗位看起来尤为脆弱。此前已受到技术冲击的岗位亦是如此。美国从事文书和行政工作的劳动力比例，已从 20 世纪 80 年代的 18% 降至 10%，而且很可能继续下降。由 AI 治理中心智库的萨姆·曼宁和托马斯·阿吉雷开展的新研究表明，这类工人的适应能力最弱，可转移技能较少，向高价值岗位流动的空间有限。

这种冲击对被取代者而言将是痛苦的。但它远未达到某些人预言的劳动力市场“大灾难”的程度。将人类判断与机器智能结合，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仍将比单纯依赖 AI 创造更多价值。人类的责任承担和参与仍将在市场中获得溢价。而白领工人已反复证明，他们具备高度的适应能力。AI 将再次重塑他们的工作——但不会抹去他们。 #海外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