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1-27 10:57

致林先生 | 一千一万遍了解

你还好吗?林先生,这座城市近两天回暖了,我穿着白衬衣,窝在沙发上给你写信。能有这样一个让我随时谈话的人真好,即使你不曾回复我,我也相信你听得到。

好像生活中有很多关系都没办法深入,有的令你怯防令你失措,有的让你不安让你抵触。“频率”真的是人和人之间不可小觑的一个词,有时我们求深,但对方只显出浅薄一面,而当我们疲惫欲浅,又有人想来探索你内心世界的冗冗渊源。人的状态、能量和心境都是流动的,所以我们总在交汇时错频,有太多无法灵敏对齐的小锯齿。

我喜欢给你写信,像为自己建造一个安全的、自由的、即兴的交流场域,我可以在这里随心所欲地切换频段,而林先生,你总是安静地听着,不阻止,不打扰。多么感激,是你的爱胜过懒意,才会在拆信的时候,甘愿为我将注意力调整到相对应的频率,把我的心一字一句读下去。

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想告诉你,笼罩秋天的那块薄纱已经被冬天的风轻轻吹落,它挫败地耷在时间的脚边,不再紧紧黏附我。那个人轻快地退出了我的世界,我的步子也终于变得大了起来,是的,我要走,要一直平静又坚定地走下去,我不会再把时间留给任何不在乎我的人,不爱就结束,一秒都不能多给,一点幻想都不要交付。我要重新开始创造我的生活。就这么想着,伤口慢慢结起了痂,摸起来粗糙又硌手,硬邦邦的,但是不再痛了。

后来也有新的人在我的长廊前敲门,叩两下,停两下,自顾自地卖弄着,说些暧昧的话。幸好我不再是过去那个听见“咚咚”声就受宠若惊的小女生,容易被那些低成本的事物所打动,只需要静静地看着,对方的原本面目便会自然显露。林先生,真心是多么宝贵的用词,爱又是多么需要慎重标记的注释,一旦滥用,就变得分文不值,不管它被语言包装得多精美,我也会深觉内部空空如也。

我不想要轻佻的关系,爱不是看见你其中性感、温柔、有吸引力的一面就立马示诚,我渴望开启真挚深刻的联系。我不要因为他们口中“没人愿意深究你听过的歌,社媒的点赞,到过的地方.......”就劝服自己降低对精神交流的需求,如果我们连对恋人最基本的好奇心和探索欲都没有,那算哪门子喜欢呢?

林先生,喜欢就应该互相了解,一千一万遍地了解,了解对方的饮食习惯,兴趣爱好,教育理念,消费观,价值观,看待事情的角度,解决问题的力度,对这个世界的包容度等等。我们这么做不是为了找到一个完美契合的人,而是可以彼此欣赏的人。

于是就这么带着自己整理好的答案,带着不再勉勉强强去爱的心情,带着“由自己来决定邀请什么人进入我的生活”的信念,兴致盎然地投入了新的一年。我去听了落日飞车的现场,去另一座城市的书店闲逛,熬夜看足球比赛,吃各种漂亮饭,不定期送自己小礼物.......当然不全是大好日子,也有很多搞得一塌糊涂的瞬间,有病痛,有焦虑,有郁闷,但我学会了接受,因为那也是我活着的一部分。就像《柳烈的音乐专辑》里说的,“如果每天阳光普照,那个地方终将成为沙漠,有雪和雨水滋养才能有肥沃的土壤,草木才能茁壮成长。”所以我想,那些碎琼乱玉,也会成为培育我生命力的一部分吧。

林先生,就像给你写信这件事,也自然成为了我灵魂中最浪漫的养料,那些美好的,残忍的,都在你的见证下凝固着,变成可以触摸的文字礁石,在墨水的冲刷下愈加光滑浑圆,不再剌伤我的手指。

所以,谢谢你一直在听,哪怕有时反反复复,没有长进,你还是会一次次地容谅我,让我每次想到你时,都会觉得世界很安全,人类也没那么孤立无援。信的最后,想再对你说一声新年快乐,亲爱的林先生,希望你好,希望你健康,希望今年是好年。

我们春天见。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