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1-27 16:02

最近读到张爱玲刊登在当年上海《小日报》的小说一一《郁金香》。典型的张爱玲笔法,读来很舒适。那些反讽的比喻:“如同”“仿佛”等字眼后紧接着的意想不到的形容,依旧令人陶醉。

比如开头处描写墙上的山水画和所配的沉甸甸的红木框子,“很不相称,如同薄纱旗袍上滚了极阔的黑边”。再如写阮太太“是一个无戏可演的繁漪,仿佛《雷雨》里的雨始终没有落下来”。此类只有张爱玲才写得出来的句子,模仿者总归是差了一点火候的。

反讽需要距离感,并且至少需要指涉两个层面。阮太太和繁漪的比喻,则又多了两层,变为四面,除阮太太和繁漪,更附带讽刺一番《雷雨》的名称。她是独一无二的,她的玩世与世故来自独特的视野,这视野又得自英国小说以及好莱坞喜剧电影。

张爱玲爱写旧故事,她虽不喜五四新文学,却擅长用新视角写旧故事。《传奇》再版的封面,画着一幅旧式仕女图,一个现代女子在窗外窥视。那现代女子的视角,是叙述者从时代之外,隔着一段距离来看,是新的视角。在此视角看来,旧的一切都能看出新意,看出反讽。

只可惜《郁金香》中,所谓旧的故事愈多,新的视角却渐少,通篇几乎不怎么感受得到叙事者的涵养和观点,只是交代人物关系。后半部则转入男主人公宝初的主观感受,时过境迁,在电梯上仿佛(又一“仿佛”)听见有人唤了一声“金香”,他震了一震,而后惘然。轻描淡写的伤感,似曾相识,《白玫瑰与红玫瑰》、《半生缘》中都有过。伤感之余,再无其他,反讽更荡然无存。

与《金锁记》比起来,《郁金香》只是一支小小曲词,《金锁记》才是鸿篇大戏。可叹自《金锁记》后,张爱玲写旧故事,再也难见那撼人的张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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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