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22日 西南报
离乱婚姻百事哀
纳妾求后误婚胞妹,获悉真情痛愤自戕
【南宁通讯】本市聚龙里李竹篁家,于上月二十三日晚一时,突发生大兄误婚胞妹自杀惨剧。
事缘粤省茂名仁陈士奇,系高州望族,父某为邑廪生,姿妻郑氏,生有二子,次子锦涛,长子锦波,即士奇也。后其移家沪上经商,纳妾苏氏,又生一女锦云,聪慧玲珑,一家喜悦,士奇爱尤甚,时时抱负,及锦云六岁,士奇即随舅父就居南京,后卒业于中央军校。自民廿六廿八一三事变即在前线抗敌,转战于湘鄂等地,积功升少校营长,并因与师部某参谋同名,改为士奇,卅三年随新一军入缅甸,胜利后,以中校副团长调驻东北。
染天花,眇一目
今时二月,忽染天花,几至不至,嗣赖医师高明,卒延老命,唯愈后豆皮满面且眇一目,以视昔日俊脸修眉堂堂一表者,前后判若两人。士奇至此,万念俱灰,倘无堂上六十五岁老萦系于心,或早作轻生之举矣。因即藉病请假归省,其母倚闾心切,忽睹子归,慈怀快慰,不可言喻,顾有隐忧不能已于怀者,即士奇妻胡氏体弱,连年随营,终无所出,而士奇与胡感情笃厚,屡违妻母纳妾之劝,辄云有锦涛弟在,是不足忧也。迨月前匪陷济南,其弟锦涛肄业济大,不幸牺牲于兵燹中,母闻讯痛绝,病倒在床,士奇悲切之馀,亟谋所以慰母,乃与胡氏议纳一妾侍为求嗣子之计。
新寡文君,一见倾心
但物色月馀,无当意者,后得姑丈李竹篁介绍一潘氏女子,龙州仁,年方二十二,去岁新寡,约期会面后即一见倾心,于上月二十二日遂赋同居,藏娇于姑丈家后座楼下,融融泄泄,甚是相得。讵至二十三夜,一时新房中忽起枪声,新娘惨叫,女佣惊极,推门入,见士奇仰卧床沿,只着内裤,上身袒露,新娘短衣短裤,半伏于士奇身上,双手紧掩士奇左胸前,后旁置驳壳手枪,姑丈李竹篁亦闻枪声,及女惨苦,惊起,急请医生衮伤止血。
醒来急叫再 一枪
士奇渐渐苏醒,则急叫索取驳壳再填一枪,我不能再活人世矣。众人聆士奇言愕然,目光咸集新娘面下。新娘羞急万状,满面汗流,但举止则仍镇定,连牵李竹篁夫妻出房门外耳语,告彼二人原系兄妹,其本人即陈锦云,因自小别离,名字更改,士奇且患天花失容,已不复相识。今夜详谈两人过去,获悉真情。士奇痛愤而自戕,请急即设法劝慰,不然事即不可为矣。李竹篁闻言,立明其妻陈氏接替女佣,协助医生紧握士奇双足,不许转动,并即指挥家人女佣散去,非有叫唤,不得入房。此时士奇心神业已复原,望见竹篁夫妇,泪流满面,凄然曰:“唉!苍天无情,将我半生英气磨尽,今复使我作名教罪人,吾无意于人世矣。”
不知不罪
竹篁曰:“你二人之事,适锦云已详细告我,我已尽知,‘不知不罪’,此古今中外共遵之定理,譬之女子因不能抵抗而被人强奸,或误认为自己丈夫而听人奸淫,在法在理,均不能认为失却贞操,不守妇道,今你等事前既不相知,不特无愧对世人,即你父九泉之下,亦当原谅汝等,倘因此自寻短见,斩断仙人之后,试问有何理由,反能使你父原谅汝于地下,汝是读书之人,当明此理,其慎思之。”而李妻陈氏,及锦云两人,尤极力劝慰,哀婉动人,士奇至此,紧张之色少解,惫极而卧,盖已听众人之劝矣。医生即吩咐紧守病人,勿使燥动复出血,即可速愈等语辞出。
忽悉真情,祸事来矣
据熟知内幕者云:士奇自与潘女同居后,寸步不离,不料昨晨忽有同乡来访,适士奇不在,见潘女问曰:陈锦波先生在家否?潘女云此系陈士奇先生住家,不有陈锦波其仁,客云陈士奇即是陈锦波,潘女闻言甚觉惊讶,茂名家庭状况,客一一答覆。客去后,潘女即面呈惨白,卧在沙发上叹气,至夜潘女复斤斤追问士奇,从前是否有一小妹?答云:“原有一妹,自彼六七岁时我即出门,迄未谋面,惟彼与母前于上海失陷时,逃难途中被掳,杳无音讯,至今耿耿。”潘女问妹何名,母姓甚,士奇所答与己适相合,情知误婚胞兄,即嘤嘤而泣,士奇以事出意外,惊问何故,慰解百般,潘女终不答,士奇大疑,即将潘女抱到窗前,拉开裤头,移电灯就近视察尻骨上二痣,复解开潘女短衣抱其仰卧,检验其腋下疮疤,急将潘女抱放床上,颤颤然问曰:“你原来是陈锦云否?”潘女不答,只是哭泣,士奇颜色大变,汗淋淋然,不久闻新房内枪声一响,而祸事来矣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