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岁的顾一燃和晓姐一起看电视。
电视机里播的是雪孩子,两个人都觉得新奇,晓姐问顾一燃,阿燃,你见过雪没?顾一燃摇摇头,说,我老豆说以后有机会带我去北方玩,去玩雪。
晓姐说,那我也要去,我攒了压岁钱。
顾一燃说,好呀,我们一起。
雪孩子为了救兔子在火中融化了,晓姐揉揉眼睛,一扭头,啊呀,阿燃,你怎么哭了?
顾一燃想,我哭了?他摸摸眼角,刮下来豆大一滴泪,原来真的哭了。
晓姐说,我们阿燃是个软心肠。
要郑北说,这个人,脸蛋子软,心肠软,嘴唇也柔软。但是偶尔又倔,八头骡子都拉不回来的那种倔。
和顾一燃在一起生活的越久,也就越了解他。郑北顺着顾一燃的人生轨迹往前捋,渐渐明白了是什么塑造了这个人,绵延的珠江水卷着木棉花瓣奔流,湿润的风吹了一季又一季,顾一燃在平凡却又混合着生离死别的人生中一点点长大。
顾一燃说在母亲的葬礼上他会觉得奇怪,譬如明明不熟悉的亲戚脸上似乎带着比他爸顾钊还浓烈的悲伤,后来再到父亲的葬礼上,他终于明白了哀莫过于心死,于是便也哭不出来了。
顾一燃说顾钊忙的时候他常在学校和左邻右舍家度过,他笑着说,你知道吗,晓姐最爱吃鸡腿肉,因为那里是活肉,但是我去了,阿姨说要让给我,晓姐马上就不吃了,我其实也爱吃,但是只要在阿姨家我就会撒谎,说我不爱吃。
顾一燃说,我爸他,有时候答应好我的事,转头就说有工作不能去了,但是我也生不起来气,我知道他和我妈都爱我,花州好玩儿的地方,我小时候去了个遍,好吃的东西,他下了班骑好久车也愿意给我带回来。
就这样,一个过于独立到不愿意依靠他人的、敏感到能察觉旁人心思的、体贴又重感情的顾一燃来到了郑北身边。
郑北没法不喜欢这样的一个人,他想呵护着对方依赖自己,也喜欢他的感情倾注在自己身上,他愿意看着顾一燃在他们不大的小家里兴高采烈地说着日常见闻,从他身上慢慢蓬勃起来的生命力感染着郑北,一呼一吸间让人闻到了活着的芬芳。
顾一燃也看见一个不为人知的郑北。
上班时是雷厉风行的,周末是爱赖床的,跑步是要一起约定的,楼却又是下不去的,顾一燃摸摸他的脸,又捏住他高挺的鼻梁,郑北皱着眉头哼哼,说,下次一定,一定,你别生气啊。顾一燃想,这个傻人,谁生气了,比起跑步,他更愿意叫郑北睡个好觉。
他有着操不完的心,家里的大事小情全部都记得一清二楚,顾一燃和他打电话时随口嘟囔了一句眼药水在哪里,电话那头的他也会立刻说,在书桌右手边的第二层柜子里。那药水是顾一燃自己收的,他却记得更加清楚。
他还继承了老郑家的手艺,做饭总是做的很香,逢年过节必须出手做几道大菜惊艳全场,但是轮到自己时,吃饭却又成了简单对付的事,一到上班的日子就只来寥寥几口,问他就说不饿,要么是没胃口,只有顾一燃冷脸了,瞪眼了,他才能坐在那里板板正正地好好吃饭。
顾一燃想他一定要和郑北过一辈子的,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付出型人格,只知道郑北能做到对所有人都好,那也一定需要有一个人来一辈子照顾他,想着他,和他相互扶持,能看出他周到话场面人下隐藏的小心思,而那个人,肯定就是自己。
于是郑南发现,他们一起出去吃饭时,往往是自家哥哥点菜,他总会记得每个人都爱吃什么,不吃什么,可是菜单递上去之前,顾一燃总会再加点其他的,而就是那几样菜,她哥一定吃得更多。
后来的后来,顾一燃渐渐学会了依靠另一个靠谱又温暖的人,郑北也从那个聪明又敏锐的人身上学到了把自己放在优先级不是自私的表现。
生活有两面,一面残忍,一面仁慈,郑北和顾一燃都看见过残忍的那一面,他们选择流着泪咬牙走过,同样的,那仁慈的一面也会映照在他们身畔,有人把那一面翻译叫做“爱”。 http://t.cn/AXGxenk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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