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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去北京时,我和好友像所有寻常旅客那样穿过胡同。
风绕过鼓楼砖墙的弧度,柳絮轻落在我的衣领,那时北京对我而言,是地理课本上忽然立体起来的首都,是高中小说中向往的繁华都市。我甚至刻意避开了所有与你有关的坐标,仿佛这样就能证明我的清醒。
第二次去,北京已是冬天。
树枝裸露成墨色的毛细血管,向灰白天空伸出僵硬的末梢。我穿着羽绒服,沿着你当年纪录片的路线缓慢行走,每一步都踩碎落叶,发出你未曾听过的、属于冬天的脆响。
那座碰碰车场还在。漆色剥落得比视频里更深,防护栏上挂着的告示牌在风里微微震颤。我找到那把长椅,它比我记忆中褪色许多,木质纹理里沁着北风带来的干燥寒意。我坐下时,羽绒服与木头的摩擦声格外响,响到盖过了我幻想中你衣料与木头接触应有的柔软声响。
视频里你曾仰头看枝叶交错处漏下的天空,而此刻我视线穿过完全相同的枝桠夹角,那里没有绿叶,只有三根枯枝精确地分割着云层,如同时间本身留下的残酷刻度。我举起手机,在取景框里重叠两个季节。
我的镜头装不下你见过的绿荫,只盛满这个冬天过于清晰的、枝干的几何线条。
然后我去了望京。
那座由售楼处改造的建筑比想象中更低矮,感应门大部分时间沉默着,只有当快递员或抱着文件的人贴近时,才短暂地分开又合拢。我看着每一次开启,不知是第几次,门滑开的瞬间,我看见里面米白色的大理石前台,墙上挂着的公司标志,艺术架上放着的一个个奖杯。
时间刚够心跳漏掉一拍,门已合拢,将那画面重新封存。我知道你不会突然走出来,不会在二楼窗边出现,但我总贪恋着这三秒的时间,让我在这偌大的城市可以寻找到你的痕迹和我们同时存在于这个时空的证据。
三里屯的夜风像浸透冰碴的绸缎,钻进我的脖子里。我裹紧大衣,看霓虹灯牌在寒冬的空气里晕开一圈圈湿红的光晕,像这座城市渗血的毛细血管。我站在斑马线这端和朋友仰头看着那些亮着暖光的格子——第十八层右数第一扇,我用泛红的指尖指着那你曾去过的地方,那双窗户可能框着你的某个瞬间:刚摘下耳机时耳廓泛红的侧影,思考时无意识敲打着桌子的手指,或者仅仅是窝在沙发里,看窗外这同一片被灯光煮沸的夜空。
地铁口灌出的暖风带着地下铁特有的、混杂着尘土与电流的气味。朋友挽着我的手向前走,我应了一声,在踏入地铁口的前一秒,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璀璨得近乎傲慢的灯火。我知道你就在这城市的某处,可能在录音室调整监听器的音量,可能在保姆车里小憩,可能在某个我永远不知道的私人角落,过着与我毫无关联又绝对真实的生活。
北京的繁华、北京的灯光、北京的美都让我向往,但其实我真正想落脚的地方是你的身边。
发布于 江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