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限

　　月黑风高夜，忌加班、夜行、捡垃圾，而加班到深夜11点的无限在回家路上捡到了一只鸡，鸡算垃圾吗？
　　
　　“活鸡不在垃圾分类范畴之内，附近的宠物医院也打烊了。”无限说，“明天再想办法吧。”他倒在沙发上，头发全部往后拨，看起来像一长条蓝色美人鱼，疲惫版。
　　
　　鸡抖了抖蓬松的羽毛，鸡冠是墨绿色的，像一片波力海苔，无限默不作声地看了两眼，嘴角微微上扬两毫米。
　　
　　鸡的语气有点不爽：“首先，我本来就不是垃圾，别再研究你那垃圾分类了；其次，我也不是宠物！”翅膀指向旁边那只硕大如猪的橘猫，鸡说：“孙力才是我的宠物。”
　　
　　一只鸡的宠物是一只猫，体型看起来比主人还大，无限对此接受良好，点点头说：“好，无所谓。”
　　
　　他点头的弧度越来越小，最终一歪头，阖眼在沙发上睡着了，双手规整地叠放在小腹上。
　　
　　鸡本来想好了一肚子的威逼利诱，虽然不知道一桶疯狂星期四能对人类有什么威逼利诱的法子，但它就是想好了。清了清嗓子，鸡正要开口，就见被威胁方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睡眠状态，孙力跃跃欲试，准备跳到他身上去。
　　
　　真是猫改不了捣乱。
　　
　　一阵类似于巴啦啦小魔仙的光芒闪过，程北河半路拦猫，一抓，一摁，将猫牢牢禁锢在地板上，熟练度堪比单手打鸡蛋。
　　
　　别吵了，我们还要靠这个人类吃软饭的。程北河严肃地对孙力比口型，人型的他显然比一只鸡更具威慑力，猫霎时间安静了。
　　
　　仰起头打量无限，死亡角度似乎对这个人类不起作用，依旧清晰的下颌线，小巧的鼻尖，长而翘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还挺俏嘛。”
　　
　　程北河摸着下巴，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碰了碰无限脸颊，又热又软，像刚出生的鸡蛋一样。很容易碎掉的样子。程北河想。于是他集中十二分注意力，轻而又轻地将无限抱进房间，用所有被子毯子为人类垫了个窝。
　　
　　孙力在地上打了个滚，放轻声音喵喵叫：这是夏天。
　　
　　程北河轻声说：我知道。同时又加了一层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空调被，把无限包得只露出一张脸，幸好脸足够赏心悦目，让这一幕看起来如同睡美人或者童话电影里的场景，而非夏季谋杀案。鸡谋杀人类。
　　
　　无限是被热醒的，胸口很闷，费力地看了看身上层层叠叠的被褥，无限觉得自己是豌豆公主床垫底下的那颗豌豆，幸好空调开了制冷。
　　
　　掀开被子坐起身，穿好猫咪头拖鞋，无限慢悠悠走出去，顺手把头发挽成一束。打开门，无限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后退一步关上门，又打开，他以为的幻觉依旧没有消失——
　　
　　厨房里有一位陌生男子在煮早餐，穿着家居服，围着围裙，头顶趴着一只圆滚滚的橘猫。猫先看见无限，对他长长地喵了一声，伸长爪子打了个招呼。
　　
　　猫之下的陌生男人不满道：“孙力你很重知不知道？不要再乱动了，差点害我放多盐。”
　　
　　真是温馨的一幕呢。
　　
　　无限面无表情地想，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发小的电话：“警察同志你好，我家有陌生人非法入室……”
　　
　　猫被赶走，露出陌生人藻绿色的发丝，仿佛一片波力海苔。
　　
　　无限混乱一瞬。
　　
　　呃，陌生人？还是陌生鸡？
　　
　　“我好像认识他。”无限说。
　　
　　对面准备出警的张忠烨顿了一下：“好像认识？”
　　
　　他不太放心，无限这孩子虽然智商很高，但俗话说人无完人，上帝大手一挥，让这位美男子成为了电波系。无限有自己的社交理论，饶是多年好友张忠烨，也不明白好像认识到底是什么鬼。
　　
　　“总之没危险，我去吃早餐了。”无限挂断电话。
　　
　　同事目送张忠烨风风火火走出一半，又满头雾水地走回来，问他：“怎么回事？”
　　
　　张忠烨盯了一会手机，说：“没事，家里小孩睡懵了。”
　　
　　的确没有危险，观察片刻后，无限发现对方只是在做菜，而且水平比自己略高一筹。休息日不必动手就有饭吃，无限比较满意，他转身去洗漱完毕，端正地坐在餐桌前等厨师上菜。
　　
　　期间孙力过来跳上他的膝盖，无限摸了两把，发现这只橘猫是实心的。
　　
　　“你把猫养得真好。”他对解围裙、洗碗走菜的程北河说。甚至有点太好了，无限抱起猫掂了掂，猫之重量堪比健身房的哑铃。
　　
　　程北河把南瓜粥和煎鸡蛋摆在无限面前，狐疑地打量着人类，嘀咕道：“你怎么一点也不吃惊？”
　　
　　垂下眼帘思考几秒，无限微微瞪大眼，很没感情地惊叹了一声。
　　
　　程北河眉头直跳：“你真的有在惊讶吗？”
　　
　　无限说：“没有。”
　　
　　然后他继续吃饭，对煎蛋做出重要评价：“这个好吃。”对程北河发出指令：“喝粥的勺子在碗柜第二层，谢谢。”
　　
　　程北河条件反射般执行，把白瓷勺子递给无限之前，他还用温水洗干净了。坐下来才开始恍惚反思：人类是这么会蛊惑鸡心的生物吗？我为什么会对他言听计从！
　　
　　无限对程北河一笑，他抿了一口粥：“这个也好吃。”
　　
　　程北河骄傲地挺起胸膛：“我的厨艺可是院里最好的。”
　　
　　无限了然地点头：“公鸡小伙。”
　　
　　程北河说：“……什么？”
　　
　　看对方一脸疑惑，无限低头在手机上点了点，亮出屏幕，给他看田螺姑娘的故事。程北河嘴角抽搐，无限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万物皆有灵，他懂的。
　　
　　田螺能变成人，鸡当然也可以，不要物种歧视。
　　
　　喝粥的手腕被握住，无限抬眸看去，程北河凑得很近，鸡星人尚不太清楚人类之间的社交距离，这个人类的的睫毛好长，嘴唇好粉…不对！用力摇了摇头，程北河正色道：“我认为，我有必要解释一下我的来历。”
　　
　　事情发展至此，我们可以得知一部分关于鸡的信息：鸡姓程名北河，不同于人类世界的文盲鸡（程北河语），他是一只文化水平极高的外星鸡，粗通厨艺，精通医术，是它们星球最顶尖的医学生之一。但再厉害也得从规培干起，程北河每天干着驴的活，拿着狗的工资，未来的一代神医不堪受辱，收拾好全部家当，连夜带着猫逃跑了。
　　
　　无限很想问，这就是你昨晚从天而降砸在我家门前的原因？他还以为谁高空抛物呢。但是，看着程北河悲愤的神情，无限决定说个轻松点的话题：“你的全部家当呢？”
　　
　　他记得自己只捡到鸡一只猫一只，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程北河举起孙力，又指向身上的围裙：“全部家当。”
　　
　　沉默地把粥咽下去，无限想了想，准备再次拨打张警官电话：“我帮你问问，有没有外星鸡帮扶政策。”
　　
　　程北河不肯：“不行，我来之前做过人类研究，你们会把外星人抓起来解剖，我的神医之路还没有开始，绝不可以在此夭折！”
　　
　　他看向无限，一把握住了人类微凉的手：“就让我在你这住下吧，孙力可以给你摸，我可以给你做饭，还可以给你看病！能变成人的鸡诶，你们人类管这叫什么来着？鸡妖？鸡精对吧，整个地球仅我一位，你收留我绝对不亏的。”
　　
　　无限看着他：“我考虑一下。”又看了眼粥，语气里终于出现了一丝焦急：“粥要冷了。”
　　
　　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粥，他一边想：还是不要让程北河看到太太乐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