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却山×你 叔嫂
起初,她只当这家里不过是一个被宠坏的嫡子和一个沉默寡言的庶子。她谨守新妇本分,管理内宅,伺候公婆丈夫,与那位冷面小叔并无交集。直到边关战事又起,谢却山领兵出征。
捷报传回时,她的丈夫正与友人在园中饮酒听曲。小厮来报,二公子奇袭敌营,斩首数百,已逼退敌军三十里。
她的丈夫只是漫不经心地挥挥手,转头便对友人笑道:“家里这个老二,也就这点用处了。”
友人也奉承:“自然是虎兄无犬弟,若非谢兄在朝中运筹帷幄,二公子岂能安心在外征战?”他哈哈大笑,坦然受之。
原来那些传到她耳中的边关传奇,那些让汴京百姓津津乐道的谢小将军的功勋,竟是这样被轻飘飘地归在了她丈夫名下。
又过了些时日,谢却山回府。她偶然路过他居住的僻静院落,闻到浓重的血腥气和药味,才察觉不对。透过未关紧的门缝,她看见他独自坐在房中,上身赤裸,肩背处一道新伤皮肉翻卷,他正试图反手给自己上药。
鬼使神差地,她推门走了进去。
谢却山迅速扯过一旁的外袍掩住身体,“嫂嫂何事?”
“你的伤……”
“小伤,不劳嫂嫂挂心。此处污秽,嫂嫂请回。”
她没动,反而走近几步,“把衣服拿开。”
“于礼不合。”
“谢却山,你是怕在我面前赤膊不雅,还是怕痛?若怕痛,我这里有麻沸散。若怕不合礼数……我一个女儿家都没说什么,你先矫情起来了?”
他终是缓缓松开了攥着衣袍的手,将惨烈的伤口重新暴露在她面前。
她净了手,点燃烛火烤过针线,蘸取烈酒清理伤口。线穿过皮肉,发出细微的声响。每一次拉动,他都屏住呼吸,青筋在手背暴起。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再说一句话,他也没说。
结束之后,她将一瓶内服的丸药推到他面前:“按时服用,小心发热。”
“多谢。”
“不必。我只是不想谢家的门楣,日后只靠偷来的功绩和虚伪的体面撑着。”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下次受伤,若府里无人管你,可遣人来告诉我。”
这冰冷府邸里,第一次有人看到了他的伤,而这个人,竟是他那位出身高贵、本该与他那兄长同气连枝的新嫂嫂。
自那日后,两人之间仿佛有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若他带伤回府,她总能在恰巧的时间,带着药箱出现。有时是新的刀箭伤,有时是旧伤复发。
“值得吗?为他做这些,值得吗?”
“我不是为他。我为的是边境线上那些城池,为的是身后的百姓。功勋记在谁名下,不重要。”
下一次谢却山出征前,她没去送行。那样太显眼。但她去了城外香火最盛的寺庙,在佛前跪了许久才求来一枚平安符。在他出发那日清晨的廊下塞进他手里。
“战场上刀剑无眼,平安回来。”
谢却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将符仔细放入怀中甲胄之下,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
一日深夜,禁军忽然包围了谢府,径直闯入谢却山的院子,一番搜查后,声称找到了他与敌国私通的书信。人赃并获,谢却山甚至来不及辩解,便被上了枷锁,押入天牢。他的兄长痛心疾首的演了一场大义灭亲的戏码。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胆小贪婪,绝无可能如此果决地大义灭亲。她也绝不相信,那个将家国看得比性命还重的谢却山,会通敌叛国。
一个卑劣的构陷,为了彻底除掉功高盖主、又不受重视的弟弟,为了独占谢家的军权与荣耀。
她重金贿赂了牢头,潜入阴森潮湿的天牢看到了谢却山。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囚衣褴褛,血迹斑斑,显然受过刑。
“你怎么来了?快走!此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扑到他面前,借着昏暗的油灯光,看清了他身上交错的伤痕,有些深可见骨,未经妥善处理,已在化脓。
“他们对你用刑了?疼不疼?肯定疼死了吧……”
“我没事。你快离开,若是被人发现……”
“是他构陷于你!我查到了证据,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岂会看不出这么拙劣的戏码?
“知道又如何?他既已出手,必有后招。我现在是叛国重犯。你揭发他,无凭无据,反会惹祸上身。听话,回去,别再管这事。”
“不。我不能看着你蒙冤赴死。朝恩不曾叛国。我知道。可天下人不知,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还你清白。”
她转身离去,谢却山掏出已经染上血的平安福放在手里。他不能死,他还要活着,至少……要护她周全。
她本就不是什么傻白甜,她设法联络了父亲旧部中一位正直可靠的御史,将她的发现和推测合盘托出。
真相很快水落石出:谢家长子构陷谢却山证据确凿,而她也确实与敌国有私下交易,泄露情报,牟取暴利。
谢家世代功勋,加之谢家其余人等未参与其中,不予株连,家产罚没大半。
谢家长子的丧事草草办完,曾经煊赫的谢府门庭冷落了许多。公婆经此打击,一病不起,不久相继离世。偌大的谢家,仿佛一夜之间倾颓,只剩下谢却山和她,两个名义上的叔嫂,守着这空旷的宅院。
她理解他的避嫌。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他们是叔嫂。谢家刚经历大难,不能再添任何话柄。可她心里却空落落的。大仇得报,沉冤昭雪,可然后呢?她是谁?她该以何种身份,继续留在这个承载了太多痛苦记忆的谢府?
尚书府派了人来,母亲的信中也字字含泪,盼她归家。“我儿年轻,何必留在那是非之地守寡?回家来,爹娘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回去吗?回到父母的羽翼下,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重新开始?
尚书府的车马抵达谢府,管事正指挥仆役将她的箱笼搬上车时,谢却山回来了。
“这是做什么?”
“回禀将军,老奴奉我家老爷夫人之命,来接我家小姐回府。小姐年轻守寡,长久留于府上,于礼不合,也恐耽误小姐终身。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于礼不合?嫂嫂,你要走?”
“叔父已承家业,诸事安妥。我……我已无留于此地的理由。娘家来接,合情合理。”
“既然进了我谢家的门,一辈子都是谢家的人。哪里也不准去。”
“将军,此言差矣!如今家兄已故,敢问她是谁的人?”
“我,谢朝恩的人。” http://t.cn/AXvrAFT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