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刷到一条吐槽陈家祠不好玩的游客帖，大意是说，觉得很没意思，不懂屋顶为什么要弄得那么花哨，像是在炫富，毫无意义。

我看完第一反应反而很平静，也不能说吐槽者是错误的，也许对方也只是说心中的事实而已。

只是… 很多时候，人不是在评价一个地方，而是在把自己那套世界投射出去。
你眼里的花哨，在另一个人眼里可能是传统技艺。你以为的炫耀，在另一个人眼里可能是秩序、信仰、家族伦理与时代审美的合体。

我第一次去广州，就选了陈家祠作为参观景点之一。
甚至还花了点小钱找了本地的中学生做解说。解说带着我把屋脊上那些工艺拆开讲，会提到用的是什么传统手法，哪一段画面讲的是什么故事，为什么要放在那里，那些纹样到底在祈什么、镇什么、护什么。我听完意识到，它不仅仅只是装饰，而是一种表达方式。是那个年代的人把愿望、规训、身份、经验、甚至恐惧，都用视觉语言刻进了岭南建筑里。

我逛博物馆也差不多，过往也写过不少关于博物馆的观后感。不是走马观花拍照打卡，而是把注解一条条看完，回家再翻翻那个年代的背景书。再回忆自己真实走过的梁柱、门楣、瓦当，历史就会从背过的知识变成摸得到的现场。
那种感觉很奇妙，仿佛不是在看一个景点，而是在跟一个时代对话。

所以我越来越确定一件事。
很多人眼里的无趣，本质不是地方无趣，而是观看方式太省事。只扫一眼表皮，只用当代最廉价的解释去套一切。他们会说花纹=花哨，复杂=多余，精雕=炫富。

这样当然会得到一个扁平结论，没意思。

你又不能说人家在撒谎，说的又的确是事实。

但我也不想站在道德高地去嘲笑别人。人只会理解自己有能力理解的东西。
比如有人更擅长从效率、性价比、娱乐性去判断体验，有人更擅长从脉络、象征、工艺与隐喻里获得快感。差别不在智商，在于你愿不愿意多走那一步。比如短暂的停下来，听一段解释，查一页背景，承认我暂时不懂，然后再看第二眼。

价值观，在这里就很清晰了。

我更相信识货是一种能力，也是一种选择。
它需要耐心、需要好奇、需要一点点谦卑。你不必把所有东西都当宝，但你得承认世界上确实存在不是给快餐审美准备的东西。

同时，我也接受另一个现实。你无法强迫别人识货。就像越急着证明它珍贵，越像在求人认可。
你越试图灌输，对方越只会觉得你在装。理解这件事，只能靠对方自己长出那根神经。

珍珠扔给不识货的人，他也会当鱼眼，顺手扔进垃圾桶。
但真正该做的，不是追着他解释这不是鱼眼，而是把珍珠收好，交给愿意端详的人。

把注意力留给能看见价值的人，时间才不会被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