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我为你挂起红灯笼》
//鹿寺鸣

岁末的江南
尽空山
涉浅水
只有无数莫名的鸟
从头顶飞过
黄昏盘旋
在香樟树最高的枝头
我在
无数枝丫的“X”“Y”处
挂满清一色的红灯笼
来照亮你回家的路

江南
早年是你用最薄的釉火
浇铸的面容
我是
一朵最深谙你呼吸的晚云
在暗夜里
作最柔软的漂泊
只希望
雪后初霁
你能踩一年的年轮
把寒风扔在身后
点燃故园第一轮烟火

腊八的月
像一把弯弯的刀
面向最后的收获
在天空
收割遥远的星星
天台的井
在晨光里冒着热气
来自北方的光线
每个时辰都长出绒的触须
落在故园熟悉的花草上
冰雪开始消融
古老的隋梅园里
红色的灯笼
摇唱着你快乐的童歌

石桥躬着身
驮着渐浓的暮色
灯笼在橘树的枝头
照亮你回家的路
自然的寒霜
类似生活有刻度的盐
而我向北向东向南的窗
始终透明
耳边不断有春天的船谣
在夜间涨潮
你的归来
榧树可以无限招摇

岁末
我在街树上挂起红色的灯笼
大运河南下
忽然就停止了衰老
每盏灯里都蜷着生动的火苗
封印的春天
待你启封
待你先把
游子眼底的冰屑倒掉
让藻类随着岁月的流水摇摆
让心结融化
让我凝望的姿势为你知晓

岁末的江南
笃定
北方的风雪不会临时改道
子时的灯笼
红着脸
捡起
候鸟夜间遗落的羽毛
等待樟树重新发芽
穿过北方的檐角
行李箱的脚轮踏出火花
闪耀在春天的轨道

江南的红灯笼
持续转动着光的年轮
千山万水
借用你一根光线
缠绕
当所有阻隔
在天使落翅中失去重量
每一盏灯笼都照亮归途
每一簇火苗
都在点燃我的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