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顾留003 26-01-28 20:57

橘子落在夏天(五)

周四的早读课,窗外的蝉鸣比往日更显聒噪,琅琅书声裹着闷热的风,在教室里打旋。你坐在橘子身后第三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数学课本的页角,纸张被磨出毛边,像你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昨晚在公园长椅上坐到月上中天,日记本摊开在膝头,那道画在橘子旁的裂痕被泪痕晕开,又在夜风里干涸成僵硬的印记。你摸出手机,翻到陆峰发来的消息——“橘阳下周三开学,寄宿制,半年不回来”,可这句话没能带来半分慰藉。橘阳冰冷的警告、他拉着橘子时不容置疑的姿态,还有橘子那天在教室里沉默垂首的样子,像三张重叠的网,把你的期待缠得密不透风。

“早自习结束评讲周测卷,没带的同学去办公室补。”班长的声音刺破喧闹,你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翻找抽屉,指尖却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是上周橘子塞给你的橘子,表皮早已干瘪起皱,像老人松弛的皮肤,甜香散尽,只剩一丝酸涩的霉味。

你捏着那个橘子,起身走向教室后排的垃圾桶。路过橘子座位时,她正低头默写古诗文,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曾是你最在意的旋律。可现在,这声音却像细小的针,扎得你心口发紧。

“咚”的一声,橘子被扔进垃圾桶,沉闷的声响让你莫名松了口气,仿佛扔掉的不是一个水果,而是那些让你辗转反侧的念想。

回到座位时,橘子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她转过身来,手里捏着皱巴巴的周测卷,脸上带着惯有的、浅浅的笑意,眼角弯成月牙:“段文,你卷子找到了吗?最后那道附加题,我上次听你讲过思路,可还是算错了,等会儿老师评讲完,你能再帮我看看吗?”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和从前无数次向你请教时一样。换作以前,你会立刻点头,甚至会提前在草稿纸上画出辅助线,可现在,你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期待,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酝酿了许久,只吐出两个字:“没空。”

空气瞬间凝固了。

橘子脸上的笑容僵住,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画面。她眼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嘴角微微抿起,露出一丝困惑和委屈,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冷漠。“哦……好。”她低声应着,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你的心上,然后慢慢转过身去,肩膀微微耷拉着,背影透着说不出的失落。

你看着她的背影,手指蜷缩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吗?疼。可你更怕,一旦心软,之前所有的决心都会崩塌,而等待你的,或许是更难堪的拒绝和更远的距离。橘阳说的没错,男女之间哪有那么多单纯的友谊,你不该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让自己和她都陷入两难。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这次周测,整体成绩不错,尤其是最后一道附加题,全班只有段文同学全对,大家可以多向他请教。”

老师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你,其中最灼热的,来自橘子的方向。你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你的背上,带着好奇、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可你始终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试卷,假装认真地听老师分析题型,耳朵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进去。

你能清晰地听到身后橘子翻动试卷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很多,偶尔还会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气,短促而压抑,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得你心神不宁。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陆峰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到你身边,一脸不可思议地压低声音:“你疯了?橘子问你题,你说没空?你之前不是天天盼着她找你吗?”

“不想讲而已。”你拿起水杯,假装喝水,避开他的目光。

“不想讲?”陆峰瞪大了眼睛,伸手拍了拍你的胳膊,“你是不是被橘阳吓破胆了?他下周就走了!他就是故意吓唬你,让你放弃,你怎么还真上当了?”

“不是上当。”你放下水杯,看着窗外,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他说得对,保持距离对我们都好。”

“好个屁!”陆峰急了,声音不自觉拔高,引来周围同学的侧目,“你对橘子的心思,我还不知道?你明明喜欢她,为什么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退缩?橘子对你不一样,你没看出来她多依赖你吗?”

“依赖不代表什么。”你苦笑一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橘阳说得对,我不该有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谁告诉你不是一个世界的?”陆峰还想争辩,上课铃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他只能狠狠瞪了你一眼,不甘心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节课是英语课,老师在讲台上眉飞色舞地讲解语法,你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橘子刚才失落的样子,她眼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的瞬间,像一把钝刀,在你心上反复切割。你无数次想转过身去,对她说“刚才对不起,我帮你讲题”,可橘阳冰冷的眼神和警告的话语,总能及时将你的冲动压下去。

你知道自己很残忍,可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这份无望的喜欢越陷越深,不如早点斩断念想,至少这样,她不会因为你而陷入两难,你也不会再因为那些不确定的细节,反复猜测、辗转反侧。

只是,当你看到橘子课间不再转过身来,只是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时,心里的愧疚和疼痛,还是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几乎要将你淹没。

发布于 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