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爱上了牙医老婆 7

那张偏执扭曲的脸，混杂着昏暗巷子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顾青裴的梦境里反复纠缠、变形。一整夜，他睡得很不安稳，时而惊醒，时而又陷入光怪陆离的噩梦循环。直到天色泛白，才勉强沉入一段浅眠，却又被设定的闹钟粗暴地扯回现实。

醒来时，头昏沉得厉害，太阳穴隐隐作痛，眼底带着睡眠不足的淡青色。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神情倦怠，与平日那个一丝不苟、冷静自持的顾专家判若两人。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勉强打起精神，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和心有余悸的紧绷感，却挥之不去。

上午的工作安排不算满，但顾青裴处理起来明显比平时吃力。注意力难以集中，一份简单的病历记录看了两遍才理清头绪。诊室里安静时，巷口那一幕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他起身，走向茶水间的次数明显多了。

第一次，冲了杯黑咖啡，没加糖也没加奶，试图用极致的苦味提神。

第二次，觉得黑咖啡太涩，又回去加了点热水，端着杯子站在窗边，望着楼下医院门口进出的车流人影，眼神有些放空。

第三次，干脆把凉掉的咖啡倒掉，重新泡了一杯绿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同诊室的助理护士都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轻声问：“顾医生，您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脸色有点差。”

顾青裴揉了揉眉心，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他没说更多，但频繁出入茶水间的身影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都落入了掐着点、准时在午休时间摸到医院的原炀眼里。

原炀今天特意拾掇了一下自己，穿了件版型挺括的深色大衣，头发也仔细抓过，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挺精致的食盒——是彭放某家很难排队私房菜的招牌套餐，他一大早特意去抢的。他美滋滋地计划着，以“感谢顾医生对家里长辈的悉心治疗”为由，共进午餐，顺便“自然”地交换联系方式。

他熟门熟路地蹭到顾青裴诊室附近，没直接进去，先在门口探头探脑。诊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似乎没有患者。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的顾青裴。

顾青裴正微微低着头，一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笔，目光落在桌面的病历本上，却没有焦距。窗外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清晰照出他眼下的淡淡青影和略显苍白的脸色。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沉静的疲惫里，甚至带着一丝原炀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低落。

原炀心里“咯噔”一下。

和他预想中顾医生冷静自持、或许会略带无奈地看着他的样子完全不同。顾青裴看起来……很不好。不是身体不适的那种，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消耗和低落。

原炀那股兴冲冲的劲头瞬间被担忧取代。他顾不上什么成熟计划和自然搭讪了，敲了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顾医生？”他放轻了声音，走到办公桌前。

看到是原炀，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讶异，有被打扰的些许不耐，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以至于他连平日里那点疏离的客套都懒得维持，只是很淡地应了一声：“嗯。有事？”

声音也有些沙哑。

原炀的心揪得更紧了。他把手里的食盒放到桌上，语气是罕见的认真和小心：“顾医生，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休息好吗？”

“我没事。”他简短地说，不想多谈，“你来找我，是家里哪位长辈还有问题？”

原炀摇了摇头，指指食盒：“不是。我……我就是路过，顺便给你带了点午饭。那什么，看你好像没精神，是不是没吃好？这家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他的借口找得生硬，眼神里的期待和担忧却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顾青裴看着那个食盒，又看了看原炀。年轻人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清澈明亮，带着一种不由分说、想要照顾他的固执。

巷口的阴冷，梦魇的残留，似乎被这过于蓬勃的热量驱散了一点点。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拒绝。

“……谢谢。”顾青裴的声音依旧有些低哑，但语气缓和了些许，“不过，我中午一般……”

“顾医生！”原炀打断他，语气急切，“我排了好久的队呢！而且……而且你看起来真的需要吃点好的补补。”

顾青裴与他对视片刻，终究是抵不过那过于炽热和执着的目光，也或许是此刻身心俱疲，懒得再推拒。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几乎是微不可闻。

“……好吧。”他说，抬手揉了揉依旧胀痛的太阳穴，“麻烦你了。”

原炀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笑容，那笑容纯粹而灿烂，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满足，仿佛顾青裴答应收下这顿饭，是什么天大的喜事。

“不麻烦不麻烦！你快趁热吃！”他忙不迭地打开食盒盖子，香气飘了出来。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那……顾医生，你先吃，我、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竟然真的就转身要走，似乎送饭这个举动本身，就已经达成了他今天最大的目的。

“原炀。”顾青裴叫住了他。

原炀立刻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顾青裴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陆予琛而起的阴霾，似乎又被驱散了些许。他顿了顿，才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疏离：

“你的号码……给我留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