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主义已经全面进入内战时代。因为，该形成的共识已经形成了，以男性为主的反面阵营从早先的不服与挑衅姿态，早已转变为偃旗息鼓、默默无闻，他们明显不想再理会这股上升思潮。如果，现在某个新闻事件的议题设置是在继续巩固之前的共识，那么一致对外的声音更多地是在向空气挥拳，当争议点没有聚焦起来，声音很快便会消散。

现在更多的是激进派和自由派女性主义展开的拉锯战。当前，处在观念分野交界线上的，正是每轮女性主义运动都会在上面栽倒的“身体政治”议题。年轻人们很容易在反婚反育、性别暴力等议题上达成共识，因为它并非近在眼前，而外表作为最日常的性别化实践，最容易成为观念交锋的切入点。

在女性社区小红书上，就存在这种争议的两极。比如最近，女性主义博主圆香芹因为扮演财神姥给粉丝送祝福时化了妆，被群起而攻之。反对声认为女性化妆就是在自我客体化，她的做法就是在强化服美役这一向下的自由的合理性，甚至用了各种辱女词汇把她驱逐到反面阵营，而博主自己也很受挫。当批评从讨论行为滑向开除女籍的人身攻击，就压抑了理性对话，让旁观者望而却步。

认识当然是在曲折中深化的，所以流派的分化对立几乎是必然。讨论的核心问题是，女性自主选择的边界在哪里，当反对被凝视发展为禁止所有化妆行为，可能会形成新的规训，而健康的讨论就是在区分结构性压迫与个体在有限条件下的实践。但要求运动参与者完全符合某一派别的“政治正确”，就会导致不必要的分裂。

现在的内战显然已经超出了健康讨论的维度。一方自信支教，一方充耳不闻，当双方在舆论场交火时，批判就会迅速简化为对个人的道德审判，变成对话双方秉持的女性主义理念纯度的竞赛。在双方拒绝对话时，所谓的“真理越辩越明”就已经失去了前提，而网络的信息茧房只会加深这一鸿沟。本该螺旋式上升的曲线在遇到不可调和的矛盾时，便很容易被拖垮，成了一场零和博弈的内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