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1-29 04:16 微博认证: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 主任医师 头条文章作者

2026年1月28日
​疼痛医生日记

​炎症的历史,是一部人类认识自身、对抗伤痛与疾病的微观战争史。它从模糊的整体猜测,一步步走向精密的分子解析,其认知演变深刻地塑造了医学的面貌。
古代直觉:神圣之火与失衡的体液
“炎症”一词来源于拉丁语 “inflammare”(点燃、燃烧),形象地捕捉了炎症的红、热特征。古希腊名医盖伦(公元2世纪)将其经典体征归纳为红、肿、热、痛,这“四征”沿用至今。
体液学说主导:在长达千余年的时间里,希波克拉底和盖伦的“四体液学说”是权威理论。炎症被认为是体内“黄胆汁”过多或“血液”腐败所致,治疗方式多为放血、泻下,以求恢复体液平衡(有点现代维吾尔医的味道)。

17世纪后,科学仪器打开了微观世界的大门。
罗伯特·胡克、安东尼·范·列文虎克等人发明显微镜,人类首次看到生物结构单元。
确立细胞核心地位:19世纪,德国病理学家鲁道夫·菲尔肖提出“细胞病理学”,革命性地指出疾病源于细胞的损伤与异常。炎症不再是模糊的体液失调,而是局部组织细胞的应答。

19世纪末至20世纪,免疫学的诞生揭示了炎症的本质是一场免疫战争。
发现免疫细胞与介质:埃尔利希发现白细胞的不同类型;梅契尼科夫发现巨噬细胞的吞噬作用,并提出“炎症是生物体对抗损伤的防御反应”。随后,组胺、前列腺素、细胞因子(如白细胞介素、肿瘤坏死因子) 等关键炎症介质被陆续发现。
20世纪下半叶,生物化学和分子生物学家们逐条绘制出炎症反应的信号通路(如NF-κB通路),揭示了从感染或损伤信号被识别,到炎症介质释放、免疫细胞募集的全链条过程。非甾体抗炎药(如阿司匹林)和类固醇激素(如可的松)的作用机制在此层面上得以阐明。

从急性防御到慢性之殇
近几十年来,对炎症的认识发生了两个关键转变:
1. 系统性与慢性化:炎症不再仅仅被视为局部、急性的防御反应。人们认识到,低度、持续存在的 “慢性亚临床炎症” 是众多非感染性现代疾病的共同土壤,包括动脉粥样硬化、糖尿病、阿尔茨海默病、肥胖症、自身免疫病和慢性疼痛。即“高炎症状态”。
2. 神经-免疫对话:发现了神经系统与免疫系统之间存在密集的双向沟通。例如,神经末梢能释放促炎或抗炎物质;反之,炎症细胞因子也能影响大脑,引起“病态行为”(如乏力、食欲减退)。这为理解疼痛-情绪-免疫的复杂交互提供了基础。
从火焰到阴影,炎症认知的历史脉络清晰可见:
古代:是一种可见的症状(火焰)。
近代:是一种细胞的战争(战场)。
现代早期:是一种免疫防御程序(精密武器)。
当代:是一种影响全身的系统性过程,其失常(过强、过弱或持续)是众多慢性病的核心机制(弥漫的阴影)。

理解炎症的历史与本质,尤其是从全身“高炎症背景”去管理像慢性疼痛、骨质疏松这样的病症,标志着医学从“治已病”到“管状态”的深刻进步。这不仅是技术的演进,更是医学哲学从对抗局部症状,转向调和全身内环境平衡的体现。

发布于 河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