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鲸向海》19

陆湛北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

叶凌昭从宴会后半场开始兴致就不高，神情恹恹，话也很少，原来是身体不舒服的原因。

并非没有前车之鉴，在这些事情上，叶凌昭总是能忍则忍，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他们，懂事得让人心疼。

“怎么不舒服也不和我讲，我可以带你先回来的。”陆湛北把她汗湿的额发捋到耳后，垂眼看着她。小脸怎么白成这样。

叶凌昭侧躺在床上蜷成球，庆幸自己正巧身体不适，有合理的理由搪塞她奇怪的状态。

吐干净了以后好受很多，吃了医生开的药，看到陆湛北还在守着她，她拉拉陆湛北的衣袖：“哥哥也睡吧，我好多了。”

后半夜叶凌昭有些低烧，是陆湛北先发现的。他夜里醒来不放心，伸手摸摸她的背，热得很明显。

她还在昏睡，陆湛北犹豫了一下，没喊醒她。

他有些后悔，应该看着她不让她吃那么多冷冰冰的东西的，果切点心暴露在空气中时间长了不免细菌滋生，以后都在家里把她喂饱了再走。

病去如抽丝，第二天叶凌昭自我感觉良好，可陆湛北不放心，又请医生来了一次，查了血让她还得再吃几顿药，这几天都要特别注意饮食，忌生冷辛辣油腻，以免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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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吃了三天病号饭了，我看着都寡淡，”沈焱从盘子里拨了个炸丸子给叶凌昭，“酱鸭腿要不要，给你撕一片。”

“要，一点点就够。”叶凌昭搭着一小块鸭肉，喝了半碗粥。

学院的孩子们都在长身体，每日供应的几份固定套餐的餐品由营养师进行搭配，并不给学生们太多选择余地，不然以他们的喜好，恨不得天天吃炸鸡翅。

考虑到总会有个别身体不舒服的学生，家长或是福利院的生活老师可以提前为他们申请更为清淡易消化的午餐，叶凌昭面前就是。

一碗清粥，一碟清炒卷心菜，几只白灼虾和一个荷包蛋。营养也都有，就是没什么味道。

她用筷子戳戳蛋黄，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沈清婉和陆湛北的那顿下午茶，约的是今天下午。

为了得到这个信息，她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趁陆湛北洗澡的时候，偷看了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但她直到现在还没有下定决心要不要去，毕竟她去了对结果也不起任何作用，但她实在想知道他们在一起会说什么。

“去啊！你想去就去，找个靠他们近一点的桌子偷听还不容易，”沈焱心里从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想到就做是她的人生指南，“正好，我上次踢球看到一个小口能钻出去，等会儿我带你去。”

叶凌昭说服自己，她不是去拆散良缘的，她只是去听一听，听一听而已。

“要是老师问起来，你就说我去卫生间了，我肯定能在放学前赶回来。”

隔着半人高的杂草和栅栏，沈焱冲她比了个“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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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凌昭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她被迎宾拦在门口，看着店招牌傻了眼。

原来这个餐厅只有预约过的宾客才能进！

为了不被发现，她甚至特意提前了10分钟赶到，以便找到一个又隐蔽又合适的位置听墙根。现在在门口耽误了这么久，岂不是要和两人正面相撞？！

想象一下这超恐怖场景她就心跳过速，一秒放弃了窃听计划，向迎宾小哥笑了笑，转身就跑，要是被陆湛北发现她翘课偷溜出来，当真小命不保。

天要亡她，没走出几步，余光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下，她装作不知，目不斜视往前走。

“小昭，是你吗？”一道温柔女声从身后传来。

叶凌昭没回头，保持镇静的姿态继续走，小昭是谁，她不在这里。

陆湛北眼看着她装聋，僵着上半身拼命捯那双腿。

“站那。”

……

完蛋。

她化成灰陆湛北都认得出她，装不下去了。

“下午没课？”陆湛北几步走到她身后。

叶凌昭没胆子当着陆湛北的面撒谎，转身一抬头，话还没说，眼睛先红了一圈。

得，这要是还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他也白当她那么多年哥，陆湛北叹气：“行了，进来吧。”

老同学叙旧局变为三人亲子局，沈清婉定的是靠窗的位置，两人一人一边，叶凌昭局促地坐他们中间，电灯泡似的。

沈清婉把菜单拿给叶凌昭看：“小昭想吃点什么？”

她快速看一眼哥，摇了摇头，陆湛北替她解释：“上回晚宴吃坏肚子了，现在吃不了甜的，给她杯水就行。”

沈清婉“扑哧”笑了声，言语间有相识多年的熟稔：“你管得够严的啊，给小昭点份银耳羹怎么样，温热的，不然光看我们吃多没意思。”

见两人都没有意见，她又加了两份咖啡和蛋糕，让服务员把菜单收下去了。

沈清婉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这对兄妹之间转了个来回，妹干坏事被抓现行，缩在椅子上当鹌鹑，老同学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眼睛扫过小昭时却平白多了几分无奈，家长味十足。

“你俩也太有意思了，”美人到哪儿都风情万种，沈清婉放松地往沙发椅上一靠，撩了把头发，栗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光，“没见过这么典型的中国式亲子关系，有话都不好好说。”

“你，”她手指轻点了一下陆湛北，“上次和我说等小昭一年后毕业了准备送她来留学，问能不能住我家，我当然没问题，小昭那么可爱，但你问过她的意思吗？”

“什么留学？我……”叶凌昭一头雾水。

沈清婉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沈清婉冲叶凌昭挑眉，语气暧昧，“怎么，怕我和你哥谈恋爱？”

叶凌昭的脸腾地红了。

沈清婉久居国外，见多了开放的情感，谈起来也毫不避讳。

“我要和他谈，在学校里就谈了，还等到现在？放心，姐姐一颗心都扑在事业上，没工夫搞男人。”她想了想，觉得用词不准确，“还是会搞的，就是没必要盯着一个人，再帅看多了也乏味……”

“……清婉，喝口咖啡吧。”陆湛北把咖啡碟推到她面前。

“好，不说了，不带坏小妹妹。”沈清婉端起咖啡掩住唇边的笑。

兄妹间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她点到为止。

他们聊起留学期间的往事，说到那时候陆湛北年龄虽小，比同届学生都要成熟稳重，不仅当助教，还和同学联合创业，在学校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叶凌昭本还有些拘束，越听越入神，通过他们的讲述，她仿佛穿越时光，看到陆湛北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岁月。

“后来他回国了，创业项目就全权交给我来负责，所以今天，我也是来向股东汇报公司发展的。”沈清婉笑。

五年里，她的音乐学校稳步拓展至多个国家，落地超百所分校，在公司营收持续攀升、发展势头向好的同时，她仍心系公益，携手慈善基金会，将音乐的火种播撒到更多欠发达地区。

“要说最喜欢的，还是演奏和亲自教学的过程。”谈及自己所热爱的事业，沈清婉整个人焕发出夺目的光彩，叶凌昭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看，手里握着勺子都忘了吃。

太迷人了，叶凌昭完全能理解她并不想回国结婚，她的世界是那样的广博辽阔，自由无束。

分别时，沈清婉支开叶凌昭，单独和陆湛北说了几句话，回来又摸摸她的头：“等你来找我玩哦~”

沈清婉走了，带走了欢笑，也带走了柔软的气息。

也许是顾及着沈清婉在，虽然叶凌昭翘课又瞎跑，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她不该出现的地方，陆湛北整个下午待她都算得上温和，还帮她向学院老师请了假。

可等车上只剩了他们两个人，他骨子里的那股锋利便不再费心遮掩，眉眼淡淡沉落，没开口和她说话，她已然坐立难安。

轿车缓缓停入车库，陆湛北转头看她：

“去书房，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