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版非典型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

郑成灿读初中的时候，妈妈领回来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男生很瘦很安静，肤色比他深很多。妈妈告诉他，男生叫宋银硕——“是你宋叔叔的孩子，你们小时候有一年暑假还一起玩过呢。”

我不记得。郑成灿面无表情地说完，扭头就走。那个男生被他甩在身后，可能是因为尴尬吧，什么话也没说。

妈妈和爸爸的感情不好，这个郑成灿是知道的。步入青春期之后，他越发明显地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鸿沟。不管是餐桌上的沉默寡言，又或者是周末时在客厅和书房隐约传来的电视声音。客房，客房还有一个宋银硕——郑成灿刻意忽略掉了，管他在干什么，总之没有出门。

有时候郑成灿觉得宋银硕是哈利，他同那个绿眼睛男孩一样缩在房间的一隅，降低着存在感，等着海格把他接走。

反正他是想被海格接走的。郑成灿在又一个刻意晚归的周末，看着黑黢黢的家门口想着。那里一丝光也没有漏出来，爸爸出差了，妈妈？不知道。

他拉开房门，准备摸黑换鞋，却发现客厅亮着莹莹的光。

……进贼了？郑成灿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等他大着胆子，蹑手蹑脚靠近门厅，才听见隐约传来的按键声。

那个小麦色的男生，正坐在电视机面前玩游戏，头上带着老大的耳机，根本没发现这个家的第二个人已经大驾光临。

干嘛摸黑打游戏？郑成灿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我又没虐待他。郑成灿想着，摸开了客厅的灯。

客厅骤亮，男生明显没反应过来，懵懵地转过头来看着郑成灿，同时，屏幕也浮现出华丽的“Game Over”。

“怎么摸黑打游戏。”郑成灿指了指耳朵，示意让宋银硕拿下耳机。

“啊，这个。”宋银硕有些意外郑成灿突然搭话，“我看你们没回来所以……”

“不是这个意思。”郑成灿突然有些窝火，“我的意思是，不开灯看电视对眼睛不好。”

“哦。”宋银硕有些呆滞，默了默才说，“嗯……因为剧情走到这里了。”

“啊？”郑成灿一时没明白过来。

“这样比较有代入感。”宋银硕认真地解释了。

“行吧。”郑成灿点点头，正准备转身的时候，宋银硕叫住了他。

“你想玩吗？这是我新买的，后面剧情还没走完呢。”

说实话，郑成灿一开始以为宋银硕在玩galgame，各种妹子在眼前晃来晃去，但后来他才发现这只是一个冒险游戏。其实他觉得有些无聊，电视声音放得很小，剧情他其实不是特别感兴趣，但他也不想去睡觉，也不想和谁聊天，就这么放空也挺好的。

于是就这样，爸爸妈妈不在的周末，郑成灿会早一点回家，然后默默地坐在宋银硕旁边听他打游戏。

这样的日子不太多，在宋银硕终于通关了那个妹子到处晃的冒险游戏后，他们已经得穿着厚厚的北面羽绒服上学了。

郑成灿穿的北面是黑拼紫，他自己其实并不喜欢这个花色，但这件最暖和。宋银硕呢，即使外面很冷，也只是穿着他那套黑白拼的羽绒马甲。

他不冷吗？臭美？但也不是很好看啊……？郑成灿出门前又用眼角扫了一下宋银硕的衣服，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出门了。

又一个周末晚上，郑成灿踩着门缝里泄露出的光走进客厅，宋银硕递给他一个手柄。家里开着暖气，宋银硕没有穿他那件黑白拼的马甲。

“双人成行，一起玩吗？”穿着男高中生人手一件黑卫衣的宋银硕问。

“我吗？”郑成灿有些意外。

“嗯。”宋银硕示意他坐下，“我一个人没法通关。”

郑成灿跟着宋银硕玩了一会儿，笨手笨脚地在各种变大的家具之间游来荡去。在几次失败又了解游戏里父母之间的剧情之后，只越来越觉得焦躁。

“我不玩了。”又一次失败后，他放下了手柄，“我不爱玩这个。”

“啊。”宋银硕有些抱歉，“太难了吗？其实这个习惯了就……”

“我不想玩，为什么非要我玩？”郑成灿又开始有些不耐烦，“我不喜欢这个，就不能让我看你玩儿吗？”

“我以为你会无聊。”宋银硕垂下眼睫，“我还专门买了这个呢。”

“……”郑成灿的良心被击中了，过了会儿才又说，“你为什么不穿羽绒服，钱都拿去买游戏了吗？”

话题突然的转变让宋银硕有些不知所措。

“我妈没有给你买吗？羽绒服。”郑成灿接着说，“这么冷的天。”

“不冷啊？”宋银硕说，“……你觉得很冷吗？最近？”

郑成灿觉得自己很蠢，于是更加烦躁了。他搓了搓头发，敷衍了过去，叫宋银硕换个别的游戏玩。

啊……天气很冷吗？可是我穿得很多，并没有感觉到啊。郑成灿看着宋银硕打开恐怖游戏，阴恻恻的bgm响起，激得他起了鸡皮疙瘩。

他侧头看了看宋银硕，原来是因为觉得你会冷，所以才发现，天气已经这么冷了啊。

又是某一个周末，宋银硕通关了。那时候他们已经脱下了厚厚的外套，宋银硕又开始成天穿着他那件蓝色的卫衣。

“你想去便利店吗？”宋银硕发出了邀请，于是两个人去了24h便利店。那天已经是凌晨两点，24h便利店除了他俩只有一个兼职生在。于是他们选了一堆泡面零食带上了二楼去。

其实宋银硕对于郑成灿来说还是一个很陌生的人。他只是默默地站在一个离郑成灿不远不近的位置，就像泡拉面时那样，机器明明有两个出水口，两个人却分了两个机器在泡。

宋银硕和郑成灿总是默契地保持着这样不近不远的关系，双方都把握着一个平衡的距离，不再靠近一步，也不提各自的父母。

但宋银硕在这天打破了这样的默契，他说∶“阿姨说，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过，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郑成灿笑了笑∶“什么时候呀？”

“我也忘了。”宋银硕拆开调料包，一股脑地倒进去，“所以我问你。”

“太小了吧，我不记得了。”郑成灿也把泡面盖子扣上，“不管了。”

“嗯。”宋银硕点点头，等着郑成灿好好地把泡面放在桌上后才说，“那你知道我爸爸吗？”

“不知道。”郑成灿掏出手机解锁，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想知道。”

“好吧。”宋银硕也掏出手机，两个人相对无言。

其实郑成灿什么都记得，宋银硕也是。

郑成灿记得宋叔叔，宋银硕也记得成灿妈妈。他们以前经常见面，一起坐在客厅里看动画片，因为凑得太近了，还会被叫离电视机远一点，别伤了眼睛。

宋银硕想问郑成灿，你还记得我吗？你还记得我爸吗？但郑成灿说他不记得了，那很好，就这样也很好。

只是郑成灿，你还是个小时候一样不会撒谎。明明你还和那时候一样，安静地坐在我旁边看着电视，明明你一开始很讨厌我。你还记得吧，我的爸爸和你的妈妈，似乎不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可是这样也很好。宋银硕低头摆弄着手机，我们就装作不知道吧。

至于为什么这样呢？宋银硕扣着自己已经发黄的手机壳，也有些搞不懂自己。

春天对于他来说是离别的季节。脱下穿了三年的羽绒服，高中就结束了。

参加高考那天，宋银硕给郑成灿说了加油，郑成灿也说——祝你心想事成。宋银硕点点头，希望祝福可以生效。

考试结束后，两个人出于一种奇怪的心态，瞒着家长一起去了爱宝乐园。

说实话，年过18的孩子去游乐园并没什么，但他们都默契地没有给长辈提过，只是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过去了。

坐过山车的时候，郑成灿拉住了宋银硕的手。

“害怕吗？”

“有一点。”

两个人的手一直牵到了最后，郑成灿依旧没有撒手的意思。

为什么不放手呢？两个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最后一分钟，再牵一会儿好了。宋银硕决定。

我和妈妈一样啊……郑成灿悲哀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