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曾有一个实现了财务自由的朋友问我说：“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想去环球旅行？那是我曾经资源匮乏时的梦想。现如今，我能够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时候，我却只想待在家里，做那些上学时期才会做的事情。比如看一些自己喜欢的网文，点自己最想吃的外卖。”而在这之前，ta一直试着让自己“热爱生活”，试图效仿社交媒体上那些“精彩人生”的活法，用无人机把那些别人因为财富壁垒而去不了的地方都记录下来，同样发在社交平台，换来他人的称赞。

这样的生活ta努力坚持了一年，却一直有一种“连不上”的感觉，就像那是在表演一种“完美生活”的范本——将生活指标化。好像这个世界上隐藏着一种到达了某个社会阶层，就应该过某种特定生活的形式——所有人都应该是这样的，因为那里面必然包含着令人艳羡的富足和自由。

其实很多人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一个人过什么样的生活，就如同人类的精神属性存在万千差异那般，你只能在回应了你核心需要的生活框架里体验到发自内心的满足。但以我对这个朋友的了解，ta并非只是喜欢宅在家里，而是ta过去太过于“社达”，在自我成就的道路上，ta让渡了太多自由，支付了太多心理筹码，当ta有一天终于可以停下来的时候，反而什么都不想做，因为那是ta解除过载张力的过程。

过去我一直有类似的感慨：人在社会化的道路上并非是在真的成为自己，而是为了扮演好一个角色，然后努力用这个角色去兑换自己想要的生存资源和现实荣耀，这里面必然包含了对马斯洛需求层次的逐级跨越，却也容易让人迷失和异化在某个将工具当做目的本身的过程里。

我很难说，任何人在任何阶段都可以全然做自己，虽然“做自己”在今天能被任何人说出口，但这很不容易。有时候人确实需要一些妥协，需要服从于一些规则，好得到系统的奖赏。这也是为什么每个人的内心都向往自由，无论ta是不是游戏的头部玩家，ta都会体验到在某些时刻、某些情境下，ta不能做自己，但ta又渴望做自己。

这是一个充满了矛盾的过程——人们因为成功扮演了某个角色而被系统奖赏，却也同时被它所束缚。这种张力和冲突几乎是每个人都会遇到的，越是在这个系统里混得风生水起的人越是如此，这些人要么将角色和自己深深绑定在一起，要么就是提前触碰到这个游戏的虚无色彩，最终又不得不在“想要活得舒服”这个最基本的驱动下试着回归“曾经”和“初心”。

人生online确实没有完美攻略，就像你需要为了通过某一关去花时间打怪练级，去学习技能，去收集材料、掌握策略，你需要在很长时间里为了你渴望的某些经验而让自己置身于一个重复和无意义的区间，甚至是疲惫和透支的状态里，以此来兑换你真正想要的那或许短暂得多的几年，几天，甚至某一片刻。

其实大多数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子的，也只能是这个样子，选择和代价是永远的公平，只是我们会越来越明白什么舍弃是为何，什么应该舍弃，我们只是搞明白了自己为任何事情支付的合理代价是什么，在我们得到的那一刻。在那个时候，你会意识到，即便代价高昂，该拒绝的时候依然要拒绝，负累之物必然要舍弃，你只是不再惧怕过去被游戏规则所写入的那种被others凝视时的那种自我拷问，卸掉的隐秘枷锁，你再也不会为了一份体面去穿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