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程霜:
冬天了。提笔时,我望着窗外的寒气,想的却是云边镇的冬——山岚沉沉地压着屋瓦,湿冷的空气浸透每一条石缝。王莺莺的拖拉机再也不会突突响起,小卖部门口那盏灯,不知黄昏时分会为谁再亮起。我总想着,一定要去一次张嘉佳笔下那个被租了十年的“莺莺小卖部”,踏进你们存在过的世界,让云边镇的风真切地吹过我的衣角。
现在是冬天,但我一直怀念你们故事的夏天。浮现出那个被定格的夏日尾声:你和刘十三并排坐在竹椅上,中间挤着啃西瓜的球球,王莺莺在灶间炖肉的香气,暖暖地包裹着你们。像是一个被偶然拼凑完整、却意外坚固的家。你是那家的轮廓里,最温暖的一道弧光。
所以后来,当王莺莺的棺木沉入故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失去是如此具体。我和你们共同失去了一个会挥舞锅铲骂人、却把所有柔软都留给你们的归宿。你看着他跪在雪地里,把自己哭成一个冰冷的雪人。你没有劝,只是静静陪着,用你生命里所剩无几、却依然滚烫的炭火,去暖他几近冻僵的魂魄。你教会他的最后一课,从来不是如何紧握,而是如何在失去的废墟之上,依然挺立。
然后,你也走了。你们告别的那句“要是我还能活着,活到再见面,上次说的才算”如同一个听不见回响的约定。刘十三大概真的信了,才会揣着那份笨拙的期盼,穿过大半个中国去寻你。找到的,是一张永远停在最好年纪的照片,和一场早已静默的、无人收留的春雪。
但我后来才真正明白,他跋山涉水找到的,其实是你早已种在他生命里的答案。原来你总说的“生命是有光的”——那光不是永生不灭的太阳,而是像一只用尽全力燃烧、只为照亮某人一段黑夜的萤火虫。就像小时候刘十三没能送出的那只玻璃罐,长大后的你提着它走过最深的黑暗,然后把所有温暖的火种都留给了此后所有需要独自前行的人。
程霜,很多人都说你是刘十三生命里的光。但于我而言,《云边有个小卖部》是我最珍视的故事,而你,是我心中最珍贵的女性角色。连带着我也喜欢上了在24年的夏天扮演你的演员周也 谢谢她让我对你的感情变得具象化。
你成了我们许多人共同的精神故乡。一个每当我们在外面的世界撞得头破血流、感到孤独时,一回头,永远亮着一盏橘黄色灯光的地方。那里有位外婆永远在厨房忙碌,有个小少女永远笑眼盈盈,会对每一个狼狈归来的我们说:
“喂,你回来啦。饭在锅里,热着呢。”
电影赋予了一个开放的念想,让你的离开不像一个沉重的句号,而像一个悠长的、充满可能的余韵。无论你在哪个时空,你都真切地活在所有被这个故事触动过的人心里。 就像此刻,我在深冬里想起你,那整个夏天的蝉鸣与山风,便涌回我的脑海里。
所以,程霜,生日快乐。
世界依然在深深想念你。风吹过云边镇的稻田,蝉鸣热烈,在所有被你照亮的故事里,你永远是那个记忆中的女孩,带着一身夏天的温度,对每一个遇见你的人,露出最倔强灿烂的笑脸,仿佛在说:
“我就不死,怎么样?很了不起吧。”
是的,非常了不起。
我会一直爱你。
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