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东人的年味，是从蒸一笼饽饽的热气里开始的

进了腊月，胶东的村里就没有“各扫门前雪”的说法了，蒸饽饽从来都是一场邻里同乐的热闹事。

往往是一家发面，四邻响应。妈妈揉面的力道足，婶婶捏形的手最巧，隔壁大娘擅长做“卡花”，斜对门的嫂子负责烧火，人们凑在大厨房里，案板声、笑声、蒸汽的呼呼声搅在一起，比过年的鞭炮还热闹。

发好的面团在手里几经揉搓，就有了不同的模样和讲究。圆滚滚的枣饽饽是全家团圆、日子红火的盼头，嵌进去的红枣要成双成对，甜意在里，福气在外；捏得活灵活现的鱼饽饽，是年年有余、吉庆有余的祝愿，用梳子压出的鱼鳞纹要细密，点上的红印要鲜亮，盼着来年的日子像鱼尾巴一样，越摆越旺。还有那做成刺猬、元宝模样的，都是想把这一年的好彩头，统统揉进面里。

蒸屉摞得比人还高，蒸汽把厨房的窗玻璃熏得雾蒙蒙的，麦香混着枣甜，能飘出二里地去。那时候蹲在灶台边，等着饽饽出锅的不只是孩子，还有赶来看热闹的邻居。刚揭锅的饽饽暄软得能弹起来，烫得人两手倒腾，却还是忍不住先掰一口，那口带着烟火气的香甜，是小时候对过年最深刻的记忆。

如今很少再有机会聚在一起蒸饽饽了。但每年春节前，大家总会去老街的馒头房订上一套，还是要枣饽饽和鱼饽饽，还是要那个熟悉的红印子。

这大概就是胶东人刻在骨子里的年味吧。不管是当年邻里互助的热闹，还是如今预订的仪式感，桌上摆上这两样饽饽，就觉得心里踏实。那些藏在饽饽里的美好寓意，那些关于团圆和富足的期盼，从来都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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