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瑜看世界的作品】#行为沉沦# ：一场老鼠实验引发的思考[思考]

“有没有可能人口的增长可逆变成正增长？完全没有可能，它的未来的后果是非常清晰的，我们早就知道不可能回到正增长。”

这是除夕时候我跟北京大学人口研究所的乔晓春老师对谈时他得出的结论，让我触动很深。

乔老师的话让我想起了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美国动物学家约翰·卡尔霍恩用老鼠做的一个非常著名的试验，第二十五号宇宙。他为老鼠搭建了一个完美的物质极大丰富的世界。

约翰·卡尔霍恩在马里兰州租下了一个农场仓库，在里面搭建了一个长和宽各二点五米，高一米五的盒子，然后把里边分成了十六个扇形区域。每个扇形区域都配有饮水机、食物投放器，然后还在墙上打上了老鼠窝，这个区域总共放了二百五十六个老鼠窝，每个老鼠窝都可以容纳十五只老鼠，舒适地居住。所以理论上这个区域最多可以容纳不到四千只老鼠。

根据计算只有当老鼠数量超过三千八百四十只时，窝槽才会出现短缺。老鼠达到六千一百四十四只时，水源才会不足。老鼠达到九千五百只时，粮食才会出现问题。除此之外，最早引入居住地的八只老鼠都经过了疾病的筛选，以确保居住地的实验不会因为外来疾病而出现差错。居住地本身的温度也通过风扇和供暖保持在二十度到三十一度之间，这是最适合老鼠生活的温度，并且还有人严格看管，以保证没有老鼠的天敌进入这个区域。

一九六八年七月九号，四只公鼠、四只母鼠被送进了这个居住地中。第一百零四天之后，第一窝鼠宝宝出生了。在随后的二百多天中，也就是第一百零四天到三百一十五天，鼠群的规模不断扩大，基本上每两个月老鼠都能翻一倍。

前面提到过这个空间不是被划分成十六个扇形区域吗？实验人员发现每个区域出生的老鼠差距非常大。据统计，出生老鼠最多的区域达到了一百一十一只，而最小的区域只有十三只。也就是说老鼠在这个世界中已经产生了超级大家族和非常弱小的家族。大的家族会去霸占更多的领地以及和雌鼠的交配权，而小的家族逐渐就消失了。

并且在鼠群中也明显地出现了阶级分化，这时候老鼠的数量增长就开始无征兆地放缓了。这阶段共有六百多只老鼠，与理论上的三千八百四十只还有很大的差距，但问题是“领地”已经开始出现短缺了。即便老鼠们的“居室”还有大量空房，它们的“领地”也已经开始出现了拥堵。

第三个阶段是第三百一十五天到五百六十天，这个阶段老鼠的数量达到了顶峰两千两百只。从那之后老鼠的数量就开始下滑了，也就是说出生的数量少于死亡的数量。

我们说过这个空间是可以让近三千八百四十只老鼠过上不愁吃、不愁穿、不愁生存空间的生活的，这才刚刚过了一半，老鼠的数量就开始下降，也就是说老鼠在没有任何生存压力的情况下，它们的生育意愿就大大降低了。这是为什么呢？而且科学家们发现老鼠的心理也产生了十分严重的问题。

在自然界中老鼠天敌很多，真正能活到老死的机会并不多。老鼠刚成年之后就要尽到自己的社会责任，保护领地、繁衍后代。如果一个地区的老鼠过多，那么它们就会去开发新的领地。而在这个生活条件超级优越的实验环境当中，老鼠的寿命都很长，上一代老鼠尚未老去，下一代老鼠也已经成年。

但这些成年的老鼠却在鼠群中找不到它们应有的角色，大量不属于任何领地的老鼠开始在实验空间的中心空地上聚集、躺平。它们不与其他老鼠互动，逐渐丧失了对生活的兴趣。它们只是吃饭、喝水、睡觉、梳毛，沉溺于美化自己。

这时候老鼠之间的同性行为也增加了，另一个情况也开始在这些无所事事的老鼠中间出现了，那就是暴力。通常只是因为进食回来而打扰了其他人的老鼠突然会变成了被攻击的目标，而这些被攻击者也不会逃避或者反抗。

随着无处可去的老鼠的数量越来越多，保护领地的公老鼠们对于自己领地的意识越来越薄弱。对于母老鼠来说，对领地保护的降低就意味着自己哺育用的巢穴被侵占的几率越来越高。随着领地概念的逐渐淡化，负责哺育的母老鼠们的攻击性也变得越来越强，它们甚至直接代替了本应负责保护领地的公老鼠们。

这种攻击性不仅仅对于其他老鼠，也渐渐地转移到了自己的后代身上。许多尚未断奶的小老鼠们也成为了鼠妈妈们的撒气对象，这些小老鼠甚至会被逐出巢外。而在这个阶段，鼠妈妈的生理期很多也被打乱了，受孕率下降了，就连每胎的出生数量也下降了。

在鼠妈妈们频繁转移巢穴的过程中有许多小老鼠被遗忘、被抛弃，而被遗忘掉的小老鼠也会被其他老鼠杀死甚至吃掉。这个时候空间里的食物和水还很充足，老鼠吃同类肯定不是因为生存危机，这纯属是一种心理变态行为。

正是这些原因导致了鼠群生育力的下降，以至于完全停止。鼠群中的公老鼠和母老鼠之间开始变得毫无兴趣，老鼠们开始花更多的时间宅在窝里，不愿意出来，死亡开始蔓延。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当实验人员将这几只老鼠拿出这个空间，放入正常鼠群时，这些老鼠也没有任何生存意愿。

有些虽产生了性行为，但也很难产出后代。这不同于濒危物种找不到繁衍对象，这些老鼠从精神上就失去了繁行动力，这是一个不可逆的现象。一千七百八十天，最后一只公老鼠在“第25号宇宙”中死亡，这个实验就彻底结束了。

约翰·卡尔霍恩认为“第25号宇宙”之所以毁灭是因为鼠群中出现了“行为沉沦”。“行为沉沦”这个概念也是他提出的，他认为在一个社交密度过大且不愁吃穿的环境中，物种会出现不可逆转的沉沦现象，进而造成这个物种的不可逆转的灭亡。为什么说是不可逆的？就是说你中途想做点什么努力去改变那都是不可能的。

“25号宇宙”这个实验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当然人是高级生物，跟老鼠不一样，但老鼠的行为和当前人类社会发展出的现象却有着惊人的相似性，这其实也给人类社会敲响了警钟。

总结一下，约翰·卡尔霍恩认为引发行为沉沦的有两个条件。

- 第一个就是社交密度，注意这里提到的密度不是物种的数量密度而是社交密度。以人为例，如果拿人做例子的话，就是当人们的社交密度过大，人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社交范围，无法控制自己的社交时间和空间的时候，人就会出现沉沦。所以当外部干预过多的时候，当人与人之间无法保证社交距离的时候，人就会沮丧或者行为上的沉沦。尤其是现在人与人之间的社交大都存在于网络上的时候，尤其是我们的社交媒体过度地暴露我们的隐私的时候，这就会给个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最终引起人的行为沉沦的产生。
- 第二个就是过于完美的生存条件，以实验为例，就是在这个“25号宇宙”当中，老鼠毫无生存压力，吃喝不愁，大部分老鼠都是自然老死的，所以它们不需要亲情、友情和爱情。
在这个空间中因为没有天敌，没有危险，那么小老鼠不需要鼠爸爸、鼠妈妈们的保护，而鼠爸爸、鼠妈妈老了之后也不需要孩子的陪伴。你不需要帮助别人，别人也不需要帮助你，所以亲情、友情、爱情完全不需要。
这种无感情的状态持续久了之后，老鼠就会变得有暴力倾向，伤害同类。这种无感情状态持续久了，老鼠们就会变得自恋，它们不需要异性，自然生产率就会下降，直到完全失去生育能力，最后这个宇宙就彻底灭绝了。

这个给我们的启示是，当人类觉得自己什么都有的时候，那他就不需要努力了，不需要奋斗，生活就会失去意义。像现在日本这样的国家，人口密度大，人们生活条件又相当不错，这样的社会就真的很沉沦。人们没有什么欲望，没有什么追求，所以现在日本的结婚率低，出生率也相当低，老龄化现象非常严重，这都是沉沦的表现。

古往今来，人类都在追求一种人人平等，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物质极大丰富的生活状态。人们要是把这种生活状态寄托于来世，那就是天堂。要是把这种生活状态寄托于现世，那就是卡尔·马克思所提出的那种理想中的完美社会，也就是人间天堂。

天堂里不需要梦想，因为什么都有嘛。但这样的社会一旦存在，人类这个物种的前途、命运就非常的不乐观。对于人的个体而言，有不满，有追求，非常重要。一旦失去了奋斗的动力，又或者所有这一切都得到了满足，那么这真的就有可能意味着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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