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友[超话]#
年关将近,萧真变得很忙,学姐学长的毕业项目需要他协助,连导师也总是喜欢带上他做项目。
他和童阳的课程,都排得并不紧密,正因如此,大量的精力才能被放在别的事务上,例如,琐碎的小事和进展缓慢的项目,这些事将萧真困得脱不开身,二月的城南还没有下雪,只有连日的阴雨,将整个城市困在一片阴霾之中,临近年关,出门的机会变多,寒假就快到来,但马路上的人却越来越少,今年的年夜,恐怕没有去年那么热闹,许多地方因为大雪封路,火车改变路线,航班也延误。
童阳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台上积蓄起来的雨水,玻璃上还蒙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一滴赶着一滴,新的一颗水珠又落在方才的地方,盖住原本下滑的水渍。
他的手机安静了一天。
萧真的留言停留在中午,十一点半,正好是经济学下课的时间,萧真匆匆给他留了言,就一头扎进实验室去了。
一旦需要实验,萧真的三餐就会变得很不规律,两人自从确定关系后,便一直都有主动报备行程和日常安排的习惯,每日的午餐都会互传照片。童阳也逐渐对他的口味及作息了如指掌,知道只要到实验的日子,萧真的午餐就没了着落,要么十点就早早吃完,要么就拖沓到一两点才吃,吃的随意,首选是顶饱的馒头配小米粥,如果更仓促一点,就会是一个热好的三明治,和一杯速溶咖啡。
萧真的实验是在傍晚五点完成的。
很不巧,他们约好晚餐一起去吃的那家火锅店,需要提前订座位,童阳只能率先出门去占座。
窗外印着酸奶广告的公车,经过第三次的时候,童阳终于起身,他不想待在没人的宿舍,不想在那一方小小的房间内度过剩下的整个傍晚,于是选了一件厚实的羽绒衣,揣上手机和钥匙,飞快地出门。
他恍惚地走在航运大桥上,临近年关,整条街的氛围都已经变得热闹起来,街道两边有许多摊子门口挂着灯笼,地上是剪窗花留下的红纸碎屑,铺满台阶,看起来像放过鞭炮一样喜庆。再远一些的地方,甚至还有几个老头,支撑起一个棚子,在桌上摆开笔墨,给边上的店家逐个写春联。
童阳自己的字,可谓是虫爬一般,毫无章法,但萧真的字很好看。他从前觉得,写字好看的人一定是经过练习的,问过萧真几次才知道,有些东西,也许还真是仰仗着过硬的天赋。
童阳还没看人现场写过毛笔字,心里十分好奇,眼下有这样的机会,立刻飞速下桥,奔着那被大爷大妈围满的棚子就去。
棚子边上放着几个塑料凳子,是那种十分简陋的,最常见的四角凳,蓝色红色绿色,叠在一起花花绿绿,看起来很滑稽,几个大爷就坐在这样的凳子上,东张西望的边聊边看,正中间拿笔的大爷,眼睛始终放在红纸上,写的“福”字,一张接着一张,却能一心二用的参与他们的聊天,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话。
童阳佩服之余,选了一个背风的位子,挤进人群,对着桌上那几张红纸端详起来。
纸张是经典的红纸洒金,菱形的尺寸被裁剪得刚刚好,正好占满半张桌子,童阳目测了一下,贴在门上,应该也正好能放在正中间。另外半张桌子上,是笔墨和砚台,砚台的样式童阳没见过,圆圆一块,但竖起的侧边上有雕刻描金的云纹,一看就价格不菲。
他顺着砚台往桌子正中回看过去,新的福字还差最后一个“田”就能完成,笔力浑厚,墨汁还没干透,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他看得起劲,那大爷抬头,正好也注意到他,大约是从来没见过还有哪个年轻人,能专门挤进来看他写字,觉得稀奇,登时高兴起来,那大爷一脸后继有人的骄傲,出声招呼童阳过去。
“小同学,你也喜欢书法啊”
童阳完全没料到大爷会主动同他搭话,怔愣了一瞬,感知到周围的目光全部聚焦到了自己身上,立刻不好意思起来,他想退开几步远离人群中心,可回头一看,发现退路已经被堵住,那些大爷大妈们,还有几个稍微年轻一点的叔叔婶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拢起来,期待着看他。
“不是…我不会,我就是路过……”
声音在风里飘飘荡荡,听起来毫无说服力,显然,大叔也是这么认为的。童阳现在无比痛恨几秒前的自己,不懂为什么非要挤进来凑这个热闹。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并虔诚地祈祷大爷千万不要将笔递给他,让他“露一手”。
可惜天不遂人愿,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老一辈刻在骨子里的谦虚,让大爷误会了这句话原本的意思,大爷一脸“这么谦虚一定是高手”的表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控,欣慰地一拍大腿,笑得脸上皱纹都拧在一起,手里的毛笔更是拼命地往童阳手里塞。
嘴里不断说着,“随便玩玩,随便玩玩,过年喜庆!”
童阳暗叫一声不好,求助一般地扫视周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只想有人现在能帮他解围,免得他出尽洋相。
正一筹莫展时,转角一抹黑色拐过桥头,肩上那抹围巾的红,成了全身唯一的亮色。萧真的目光快速向这边锁定,隔着马路向他招手。
“阳阳,这边。”
——《福》宵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