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然很爱你,但是我不喜欢你了
感觉很久没看轻松的现代都市情感电影了,看到《非传统浪漫关系》上了,昨晚我就去看了。原本也没抱什么预期,看了还是感慨良多。我这个年龄,已经离年轻人很远了,但是我知道我应当关心年轻人在做什么,想什么,我想看着他们,这样能让我的思考不至于陈腐,简而言之,我想通过观察年轻人去让自己迟钝得慢一点。
原来现在年轻人相对从前的我们,更爱看别人恋爱,这有一种自己不用吃爱情的苦,又能有爱情的甜的情感代偿感,电影里有一幕蛮有意思,有俩人在山里失踪了,他们的前任们一起来帮忙寻找他们,并没有见面后的雌竞雄竞,只是欢乐地“对账本”,最后失踪的俩人,原来是海王海后,喜结连理后,大家又都祝福他们,表示这样就不能去“祸害”别人了。还有就是男主龚玺(任彬 饰)与女主祝君好(朱颜曼滋 饰)离婚后,还能心平气和地给对方找相亲对象。我也很高兴地看到《非传统浪漫关系》让女性清楚直接地说出自己的身体欲望,并表示这与爱是可以分离的。但是,这些幽默的直白的年轻人轰轰烈烈冲向新的叙事,同样也有人还活在旧版本里,比如婚姻里男性会下意识表述“帮助女性分担家务”,但其实这不是两个人都应该承担的吗?#电影非传统浪漫关系#
回到龚玺与祝君好,我觉得他们身上有着当代年轻人普遍存在的爱欲之死的问题,那就是只想活在缘分里,而无力经营长久的关系。这其实是韩炳哲提出的一个概念,他认为,在高度绩效化的当代社会里,年轻人被驯化为时刻进行自我管理的项目。当这种高度理性的人格渗透进爱情,关系就变成了需要KPI考核的人生项目。爱的场域,从避风港异化为另一个需要业绩的职场。这就是龚玺的领导岳老问祝君好的,我们计算这个,划分那个,如果没有爱,可怜的还是我们自己,如果一心只想长出苹果,结出梨,不也甜吗?岳老并不是老顽固,他知道在流动、不确定的现代社会,传统婚姻的稳定性承诺已然瓦解。亲密关系被视为一项高风险投资。可是,他认为,我们人之所以为人,就是我们需要情感,需要爱,否则我们为什么又那么爱看别人恋爱呢?爱其实是人类的本能。祝君好问,如果选错了呢?岳老说,人生都是经历,哪有对错,万一是好的呢?再说,错了就错了呗,继续生活。
那么,什么是爱?爱是祝君好即使看到杜总那好像《色戒》里易先生给王佳芝的鸽子蛋戒指,也还是怀念雪天龚玺给她的粉色糖果戒指,爱是我知道你有那么多的缺点,我们之间有如此多的争吵,但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爱是这样非你不可,却又稀里糊涂。这是爱最为迷人的部分,可是这不是爱的全部,痛苦与妥协本身就是爱的应有之义,因为爱需要接纳他者的绝对差异性和自身的无能为力,就像龚玺说的,我已经为你改变这么多呢,那么你呢?你又为我改变了什么?你只是希望我扮演一个你认为的好老公。
所以影片很荒诞地设置了小舒与向涵这样一对海王海后在一起,某种意义上,他们倒是真的明白爱的意义,那就是看到了彼此曾经的不忠,也知道未来一定还有很多变化,但是他们不恐惧,至少此刻他们是相爱的,就像小舒对祝君好说的,“我也不是一般人”。他们拥有着不顾一切去爱、去迎接他者冲击的原始冲动和勇气,真正地看见并接纳对方的不可掌控与绝对差异。
我很高兴龚玺与祝君好没有选择复婚,我并不认为他们不爱了,相反我认为他们仍然很爱彼此,只是他们不喜欢对方了。也就是两个正确的,相爱的人,也是可能没办法继续在亲密关系里的。婚姻对于我们意味着什么呢?有些人,比如电影里的杜总,认为婚姻是合伙,是契约,到期就终止,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有些人认为婚姻是勇敢者的游戏,就像小舒与向涵;而龚玺与祝君好,他们既想要婚姻的经济价值,也想要情绪价值,可是他们终究只是如《花束般的恋爱》里的他们一样,只有同好,或者玩伴的吸引,却没有经营婚姻,至少是他们婚姻的能力,他们无法区分自爱与自我中心。电影里他们两段争吵,以及龚玺下班后不愿意回家,在楼下坐着,是那么的真实。
不过,没有这种能力,也没关系啊,既然彼此都更关注自己,更爱自己,那就先自己一个人,好好过。
毕竟,爱情万岁,友谊也是万岁啊,人世间的情感形态不是只有爱情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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