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小同学
26-01-31 14:19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文/@一池野絮

是那种末日下完全活成一滩烂泥的0。

除了一副好看的皮囊,几乎一无所有。活了二十多年,一直都得过且过,当天赚的钱当天花完,睡过的人转头就忘。
属于典型有今天没明天的类型,没什么道德底线,也理所当然没什么人类朋友。

除了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来的爬虫——一条棕黑蛇。

野生的,不知哪天窜进了0家的壁橱里。一直都很安静,每天凌晨两三点才出去,出去后不久又再回来。

末日环境下,资源短缺、物资匮乏。0靠出卖身体换来丁点食物,有时候有闲心还会给那条蛇投喂一点。

他会光着脚踩在家里的地板上,浑身上下只穿一件过大腿的开衫。
会翘着二郎腿给那条窝在壁橱里的爬虫扔吃的,目光里带着笑意的坐在床边晒太阳。

日光把他的发梢晕染成金色,身上的那件开衫被风吹得鼓起,眉眼间的笑意像是晕染了末日前的夕阳,金色的,太过养眼。
起码,在那条爬虫的眼里,0美得要命。

但哪怕再漂亮,在这个世道也活不下去。

蛇不止一次看见0带不同的男人回家。
他们有的有炝,有的有钱,有的大腹便便,有的英俊潇洒。

蛇大部分时候都呆在壁橱里,能看见他们在0用来晒太阳的那张床上折腾,能听见0的叫嚷声,能听见0被人扇巴掌、骂脏话。

那时候屋子里没有阳光,一切都阴沉沉的,像是棺材盒一般的死寂。

蛇不懂人类的做法,它是冷血动物,尚未进化出人类的大脑和理解能力。
它只会在每天凌晨过后的固定时间里出去,然后再在固定的时间点回来。

但它开始尝试给0带点东西。

有时是死老鼠、有时是烂野花。
前者0没要,给蛇吃了。后者0捡起来,放在了窗台上。

于是烂野花越堆越多,0偶尔心血来潮不招待“客人”时,会喊壁橱里的蛇出来。
他们一人一蛇,会靠在床上晒太阳,晒得身上暖洋洋的。

而有时这个时候,蛇会看见0将那些烂野花的细茎挂在自己的耳洞里。干枯的野花花蕊坠在那儿,像是有人在0耳垂上落下的吻痕。

直到末日的环境越来越恶劣。地表不再适合人生活,所有人都要移居地下。0尝试着把蛇带走,却最终毫无办法。

分开那天,0带走了窗台上的所有烂野花。
他拉开了窗帘,几乎再难以察觉的白色日光洒在他小半张脸上,而他看着盘在橱窗里的蛇,笑了下。

他没说下次见,可能也见不了。
生死有命,他自己都掌握不了自己的死活,又怎么能掌握一条蛇的。

0不做他想的走了,可那条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直跟到了地下城的入口。
它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的,一声不吭。

直到再次见面。
是地下城排污管道第三次爆炸的时候。

当原始人类移居地下的半年后,地表被由原始生物进化成的异变人占领,它们尝试着进攻人类的居住地。

0被爆炸产生的浓烟呛得在地上咳嗽,劣质内裤还挂在脚踝。
而前不久压着他的雇佣兵在骂了句脏话,拎着裤子冲出门外,最后却死在了他门口。

0呆在阴暗潮湿的地底失笑,摸索着去够床头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指尖却碰到一片冰凉鳞片。

异变人进攻人类居住地太过常见,巨大的武力差距,让大部分旧人类只能等死。
0也不意外,他几乎毫无所惧,笑着接过一边缠绕着棕黑色鳞片的手递来的打火机。

眼前人是典型的蛇类异变,右眼覆盖独属于蛇类的瞬膜,而那双漆黑的竖瞳正倒映着他赤裸的身体。

0安静的点燃了自己嘴里的烟,他注视着男人看自己的眼神,笑道:“想睡我?”

男人没说话。

0说:“我让你睡一次,你放我走吗?”

很简单的交易,跟曾经每一次的苟活没什么不同。

可眼前人还是没说话,那条蛇人的目光从他的胸膛,落到了他的耳垂上。
0的耳垂上有一朵干野花做的耳钉,灰扑扑的。

终于,那条蛇开口了。
“第三个。”那人说着,发音像是蛇信摩擦,“刚才我进来,弄死的那个雇佣兵,是你下来后的第三个。”

0突然笑出声,他换了个姿势从那铁板床上坐起来,翘起了二郎腿看向对方,嘴里仍旧叼着烟。

“怎么?你要代替他们付嫖资?”
他故意扯开领口,露出方才别人的咬痕,“你这种冷血动物懂什么叫做ai……”

“不要别人。”蛇人瞳孔突然缩成细线,人类皮肤下隐约浮现鳞片纹路。
“我的。”那人说着,双足蜕变成了蛇尾,缠绕上了0的脚踝,“你是,我的。”

“我会给你……每天都送、一朵野花。”
“不要他们,你是我的。”

0没把蛇的话当回事。

他抽完那半根烟,把烟蒂摁在积满污垢的铁板床上,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轻佻。
“行啊,只要你能让我活着,让我干什么都行。”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没抱任何期待。

末日里的承诺比废纸还廉价,何况是个连人话都说不顺畅的异变体。他甚至做好了被灭口的准备。
他实在见过太多翻脸不认人的“客人”,冷血动物又能好到哪里去?

可蛇没碰他。

那双覆盖着瞬膜的竖瞳定定看了他半晌,蛇尾轻轻松开他的脚踝,转身滑进了排污管道的阴影里。

临走前,它丢下了半块压缩饼干,还有一朵沾着泥土的黄花。
花瓣边缘有些枯萎,却是地下城少见的鲜活颜色。

0愣了愣,捡起饼干拆开包装。劣质的麦香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饥饿迫使他三两口吞下那没滋没味的饼干。
末了,他看着那花,犹豫了许久,却还是把它手下。

接下来的日子,蛇真的每天都来。

它从不在白天出现,总是在凌晨两三点,悄无声息地溜进来。

有时带来半瓶干净的水,有时是一小块风干的肉,偶尔还会有几朵颜色各异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被小心地放在床头。

它从不要求“交易”,只是蜷在床角,用那双竖瞳静静地看着0。
蛇看着0光脚在狭小的空间里呆着,看着他把野花收起来,看着他偶尔对着通风口发呆,眉眼间是再地上时少见的茫然。

0依旧过着得过且过的日子,只是不再随便带男人回来。

不是突然有了道德底线,而是蛇身上的腥气和威慑,让那些觊觎他美貌的人望而却步。

有一次,一个带着枪的男人硬闯进来,还没碰到0的衣角,就被突然窜出来的蛇一口咬断了喉咙。

温热的血溅在0的脸上,他没躲。
他注视着蛇舔掉嘴角的血迹,能窥见那双竖瞳里满是不屑和戾气。
可这样的眼神,却在看向他时,瞬间收敛了所有锋芒。

“我的。”蛇又重复了这句话,发音比之前清晰了些,不再像蛇信摩擦那般刺耳,但还是显得很呆。

0笑了笑,伸手擦掉脸上的血珠,他看着蛇戒备的样子,凑过去捏了捏那人的手,“知道了,你的。”

他第一次主动靠近蛇,冰凉的触感,带着点粗糙的颗粒感,但却意外地不令人反感。

蛇僵了一下,身体微微颤抖,像是被烫到一般。

但他没有躲开。

地下城的环境越来越糟,异变人的进攻越来越频繁,食物和水也越来越稀缺。

0开始跟着蛇出去找资源,对方熟悉排污管道的每一条分支,知道哪里有干净的水源,哪里能找到被遗弃的物资。

有一次,他们遇到了一群变异的鼠群,蛇为了护他,后背被鼠群咬出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鳞片脱落,鲜血直流。

0第一次感到了恐慌,他笨拙地撕下自己的开衫,想要给他包扎。

“别动。”蛇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虚弱,“冷血动物,愈合快。”

0没听,固执地用布条缠住它的伤口,动作粗鲁。
“以后别这么傻。”他低声说着,脑海里全都是蛇挡在他身前的画面,“我不值得你这么护着。”

蛇看着他,竖瞳里映着他的脸,他认真地说:“值得。”
“你值得。”

那天晚上,他们蜷缩在一个废弃的地下储藏室里。

蛇把他圈在蛇尾中间,用身体为他挡住寒冷的气流。
0靠在它的胸膛上,能听到它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声,像是世界还安好时,少数民族的鼓点,沉稳而令人安心。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0突然问他,他说,“你是不是总躲在壁橱里看我晒太阳?”

蛇点点头:“好看。”

“好看能当饭吃吗?”0自嘲地笑了笑,“以前在地面上,我就靠这张脸活着,现在到了地下,还是一样。”

“不是。”蛇反驳道,“你很好。”
它顿了顿,努力组织语言:“晒太阳,笑的时候,挂着野花的时候……都好。”

0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活了二十多年,他听过无数人夸他漂亮,却从未有人说过他“好”。

那些和他上床的男人,只是贪图他的皮囊,那些利用他的人,只是看中他的价值。
只有这条从一开始就陪着他的蛇,看到了他除了美貌之外的东西。

他抬起头,吻了吻蛇的下巴。
冰凉的触感,带着淡淡的腥气。蛇愣住了,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回吻,动作笨拙而温柔,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我叫林野。”0第一次主动说出自己的名字,“以后别叫我‘我的’了,叫我林野。”

蛇人重复着他的名字:“林野……林野。”

发音依旧有些生涩,但那家伙眉眼间却带着点笑意。

只是好景不长。几天后,地下城的主反应堆出现故障,随时可能爆炸。

所有人都在疯狂逃亡,0跟着蛇,顺着排污管道往地表逃去。一路上危机四伏,变异生物和混乱的人类随处可见,蛇始终把他护在身后,拼尽全力为他开辟出一条生路。

当他们终于逃出地下城,重新踏上地表时,看到的是一片荒芜的景象。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像是末日前,天空送给人类的最后一丝温柔。

蛇把0放在一片相对安全的废墟上,从怀里掏出一朵野花。
那是一朵小小的雏菊,花瓣上沾着尘土,可依旧顽强地绽放着。

“给你。”蛇人把花递到他面前,“每天,都给你。”

0接过花,拿在手上。他看着蛇,笑了,眉眼间的笑意像是晕染了夕阳的金光。
而这样的他落在蛇的眼里,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好。”0亲了亲蛇的眼睛,他说,“以后你每天都要送花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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