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博士 26-01-31 1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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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聊聊《红楼梦》作者曹雪芹他爷爷。

曹家这户人家,说起来挺有意思,祖上是内务府的包衣。什么叫包衣?说白了就是皇家的家奴。但这家奴可不一般,到曹雪芹爷爷曹寅这辈,已经混到江宁织造这个位置了——专门负责给皇家解决穿衣穿袜问题的,相当于今天的皇家纺织工业总局局长,而且还是在南京这么个江南最富庶的地方当差。清代设了三个织造局,分别在江宁、苏州、杭州,为什么是这儿?原因非常非常简单:这三个地方,丝织棉纺的水平全国最高,做出来的东西,宫里头的爷们儿娘们儿穿着舒服。

可舒服是有代价的,尤其是没事儿就爱往南边溜达的康熙皇帝。你想想,皇帝出门,那排场能小吗?从北京折腾到南京,再绕到苏州杭州玩一圈儿,一路上的吃穿用度、接待打点,哪样不得银子铺路?不巧的是,康熙南巡,有四次都住在曹家,曹寅作为江宁织造,那账单看得人心里直发毛——巨款就这么哗啦啦流出去了。

钱花了,账亏了,这事儿就瞒不住了。言官们(相当于今天的纪检委员)可不是吃素的,一看国库账面上亏了窟窿,马上就把矛头对准了曹寅。这时候康熙表现出了他作为一个皇帝的温情一面,他对大臣们说了一句特别有意思的话:“曹寅、李煦(曹寅的大舅子,苏州织造)用银之处甚多,朕知其中缘由。”

这缘由是啥?康熙自己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美国历史学家史景迁后来研究这个事,点破了那层窗户纸:曹寅后来被派去当两淮巡盐御史,这差事油水很大,每年光盐税就能收200万两银子。但皇帝给他的任务不止这些,还得额外准备50万两白银,用来满足皇帝其他的各种用度。这个其他各种用度,说白了,就是康熙个人和宫廷的那些不好走明账的开销。

皇帝南巡,下面的人买单,几千年来似乎都是这么个规矩。但钱从哪儿来?总不能天上掉下来。于是康熙想了个办法,一个典型的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既然你曹寅因为接待我,在江宁织造任上搞出了亏空,那我就派你去当两淮盐政的巡盐御史。这个位置有多肥呢?史料记载,两淮盐务系统本身在之前就有亏空,但盐商们能量极大,曹寅去了之后,就和同是受害者的大舅子李煦轮流坐庄,靠这个职位往回捞钱。

这办法,说白了就是让曹寅自己想办法填自己挖的坑。康熙还假装不知道似的,私下里几次三番叮嘱曹寅:两淮那边情况复杂,亏空太多了,你得赶紧想办法补上,不然你这任上就不好过了。

可惜,这事儿最终也没能彻底圆过去。康熙五十年,两淮盐运的亏空被查了出来,一共是136万两。最后怎么解决的呢?商人赔了67万两,剩下70万两,曹寅和李煦两个人分摊。曹寅的后半生,几乎都耗在怎么补这个大窟窿上,一直到他1712年病逝在任上。而他留下的巨额亏空,以及因此积累下来的政治风险,最终在雍正朝引爆,直接导致了曹家的彻底败落。

所以你看,一部《红楼梦》,背后其实是一笔算不清的皇家帐。曹雪芹笔下那种“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的破落景象,那“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的沉痛感慨,根子或许就在他爷爷曹寅这儿——在一个皇帝南巡的盛大排场里,在一个用银之处甚多的含糊其辞里,在一次次“设法补完,任内无事方好”的催促里。

最后补一句:康熙对曹寅确实还算有情有义。曹母孙氏(曹寅的母亲)上朝参拜康熙时,康熙曾高兴地说“此吾家老人也”,还亲自题了“萱瑞堂”三字。但这看似温暖的君臣情谊,终究抵不过帝国财政的现实。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