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在家里生根发芽
26-01-31 21:41

金庸小说里的女性,我最爱黄蓉赵敏。
当然,从现在的女性视角来评价,她们看上去依然过于恋爱脑,但是考虑时代因素,在整个金庸江湖中,她们是难得的具备主体性的女性人物。
今天从赵敏开始。

赵敏给人最深刻的印象,除了绿柳山庄的惊鸿一瞥,莫过于那一句,“我偏要勉强”。
当时看上去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殷离离奇身亡她是最大嫌疑人,心中万般委屈却百口莫辩;明教与峨嵋联姻声震武林,连张三丰都亲手写了贺词;除此之外,更无人想看到明教教主与蒙古郡主再有瓜葛。于公于私,这个婚张无忌都在结难逃。
可她还是没有放弃,单枪匹马地闯进婚礼现场,试图在山穷水尽中找到一条生路。
【范遥眉头一皱,说道:“郡主,世上不如意事十居八九,既已如此,也勉强不来了!”
赵敏道:“我偏要勉强。”】
很多人将这一句与周芷若的“倘若我问心有愧呢”对比,这两句话确实是极好的对照组。
这也正是最后忌敏成功的原因。

让我们看看这三个人的依恋模式。
赵敏,毫无疑问的安全型。
绍敏郡主的原生家庭是最完整的。不同于一般的名门贵女,赵敏父兄对她的宠爱不仅仅体现在锦衣玉食,还给了她大量资源和极高的自由度(赵敏前期男装行走江湖时便手握实权,后期决定私奔,汝阳王也未做过多干涉,只是含泪送别)。因此赵敏主体性极强,敢于做选择,因为她有承担结果的底气。
赵敏的人生信条:Veni, vidi, vici。

张无忌,焦虑型。
张无忌是个很有迷惑型的人物,他表面看上去温柔没有攻击性,不咄咄逼人也善于维系关系,有点像安全型;他面对选择时左摇右摆难以取舍,又有点像回避了。然而,无论安全性还是回避型,都有比较强的Ego,张无忌的Ego是不完整的。
张无忌幼年父母双亡(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遭受极大创伤,这让他极具同理心能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也让他极度害怕冲突。张无忌逃避的不是亲密关系,而是冲突本身,因为冲突引发他的创伤回忆,冲突意味着失控、丧失和漫长的痛苦。他不愿意做选择,因为选择则意味着要承担“可能有人因此受伤”的结果。
在张无忌的一生中,所有的关键节点都不是出于主动选择:练习九阳神功是因为被困山谷,当明教教主是为了救人,娶周芷若是因为其他三个妹子unavailable,逃婚是为了救谢逊……即使当上了明教教主,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他的内心愿望也只是“大家不杀人,和和气气、开开心心的都做朋友”。他没有太多的自我欲望,需要稳定的外部连接来维系自我完整。
拖延与模糊,是张无忌的防御手段。

周芷若,矛盾型(恐回)。
周芷若和张无忌一样,有高度不安全的童年。但张无忌前有父母和义父的宠爱,后有张三丰和武当六侠的呵护,周芷若面对的则是尖酸刻薄心胸狭窄的大师姐,和一言不合就手刃徒弟的师父。她从小受到的教育,是极为苛刻的道德标准,是大局观,是绝对的正确,是灭绝师太为她规划好的路,偏离则意味着被抹杀(参考纪晓芙的下场)。
周芷若: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对于周芷若,稳定性高于一切。她渴望情感,但不会让情感影响自己的决策。走上那条规划好的路,比赢得张无忌更重要。

看清了这三个人的依恋模式,现在我们可以来进行对比了:
“倘若我问心有愧呢?”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张无忌,期望张无忌做出有利于她的选择。
“我偏要勉强。”是帮张无忌做了决定,并承担了这个决定的一切后果。
前者让张无忌内耗,后者让张无忌解脱。
归根结底,张无忌是个软弱的人,他虽然练成了绝世武功,依恋系统却停留在了父母双亡的那一天。张无忌与周芷若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相互激发创伤(张:面对冲突 vs 周:错误选择)。而赵敏用强大的内心承载了他的软弱,替他摆平一切,为他承担责任,成为他的外部自我。
所以张无忌说他对赵敏“又爱又恨”,“对芷若是又敬又怕”,也就很好理解了。

发布于 中国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