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我爸在深圳打工,认识了一个香港本地的老板。老板很赏识他,带着他一起做生意。
十年后,我爸成了亿万富翁,那个香港老板,却因为金融危机,破产了。我爸这人,特念旧,发达了也没忘了当年的恩情。他总说,做人不能忘本,要不是人家带他,他现在可能还在深圳哪个工地上搬砖呢。于是,他开始满世界找那个香港老板,想拉他一把。可人海茫茫,哪儿那么容易找啊?
再说了,十年过去,物是人非,谁知道人家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我妈总劝他,说不定人家现在过得挺好,不需要你帮忙呢。我爸不听,铁了心要找。那阵子,他整个人都魔怔了,生意上的事儿也不怎么上心,天天就琢磨着怎么找人。他甚至还专门请了私家侦探,可还是杳无音信。
有一天,我爸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说是香港来的。他一听,眼睛都亮了,赶紧接起来。电话那头,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我爸听着听着,眼圈就红了。挂了电话,他一言不发,就那么呆呆地坐着。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人找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我爸说,那个老板现在在香港一个敬老院里,身体不好,日子过得很苦。我爸当即就决定,要去香港把他接回来。
我爸去香港那天,我也跟着去了。我想看看,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香港老板,现在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们到了敬老院,一个护工把我们领到一个房间门口。门开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正坐在轮椅上,呆呆地望着窗外。我爸走过去,轻轻地叫了一声:“老板。”老人缓缓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他看了我爸半天,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说:“阿强,是你?”我爸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他紧紧地握住老人的手,说:“老板,我来晚了。”
我们把老人接回了深圳,给他请了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护工。我爸每天都陪着他,给他讲这十年来的故事。老人虽然身体不行了,但脑子还清楚。他听着我爸的讲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认识了我爸这个兄弟。我爸听了,哭得像个孩子。他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了老板这个贵人。
后来,老人的身体渐渐好转,精神也好了很多。他开始主动跟我爸聊天,聊以前的事,也聊现在的事。他说,他破产后,也想过东山再起,可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了。他说,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我爸说,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再后来,老人就一直住在我家,我们像一家人一样。他教我下棋,给我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像我爸一样,敢打敢拼,什么都不怕。他说,人生就像一场赌博,有输有赢,关键是要输得起。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几年后,老人安详地走了。临走前,他把我叫到床前,给了我一个盒子。他说,这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现在交给我了。我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一个是我爸,一个是他。他们站在深圳的街头,笑得那么灿烂。
我拿着照片,心里五味杂陈。我不禁在想,如果当年没有那场金融危机,他们的人生,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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