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喜欢 10 个男生 9 个可能感染 HPV 的疫苗开屏广告。

给疫苗做宣传是天生站在道德高地的，「让你防病」听起来就是真的爱你，似乎就能免于对循证医学上的严苛审视。中国也的确在 HPV 疫苗接种上有所欠缺，商业推广也没什么。但最近几年的宣传方向是有偏差的，把感染 HPV 强行解构为男性对女性的失责，从「为爱要让女伴接种」升级到「男性不接种就不负责」。这样偏离循证（HPV 感染不是需要溯源的感染，更应被视为进入性活跃期的难以避开状态，男性接种 HPV 疫苗的成本效益分析也未完善）而重度绑定性别对立的宣传模式，将原本中性的病毒感染变成了道德审判，不仅让男性抗拒，也让感染的女性背负了不必要的病耻感，是很容易遭到反噬的。大众会本能地产生我不乱搞就与我无关的错觉，甚至认为这只是针对男性的商业骗局。

比如这几天就能刷到有人用开屏广告里的 10 人 9 感染说事儿，说这是美国数据，跟中国相差巨大，就是在吓唬人。实际上这并非中美差别。终身有过 HPV 感染对有性生活的人来说就是极大概率的，不管中外，九成都保守了。反驳者拿出的一成左右的感染率，是同一时间正处于 HPV 感染中的比例，根本不是一回事，两者差别是 HPV 感染并非持续终身带来的。广告方模糊了统计口径，而受众则因反感恐吓营销而选择用另一种错误来防御。类似的情绪对抗成了常态，推广拿到短时间的流量，大概率还是只让少数人更害怕放大 HPV 焦虑，对真正提升沉默大多数者的 HPV 接种率可能并无帮助，甚而伤害所有疫苗的接种，反而不利于公共卫生的。

随着更多厂商进入 HPV 疫苗战场，拉低疫苗单价，让政府愿意买单，配合商业推广退场，宣传回到女性接种有最大收益上，会更容易达到性成熟人口的一半接种 HPV 疫苗这个市场天花板，真正带来公共卫生收益。

本想用野蛮推广会留下一地鸡毛来结尾的，想了想还是有点儿过了。我不反感做商业推广的疫苗公司，生产出合格有效的疫苗就是做好事了，想多挣点儿钱天经地义，挣钱也只有这么几年的时间窗，通过出圈的宣传准确击中 100 个人，每人挣 100 块，还是比在公卫更想要的在荒原上劝服 1000 个人，每人挣 10 块更容易的。也许这是时代的局限吧，能快点儿过去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