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丹青 26-02-01 08:48
微博认证:旅日华人作家

二月的神户清晨,总有一种日式的克制寒意。空气干冷,梅花刚落了几朵,街角的自动贩卖机亮出微弱的暖光。日历翻到2月1日,我忽然醒过神来:啊,又到这个既属于“February”,又藏着“农历正月”的月份了。

在北京长大的前半生,二月是刻在骨子里的红色。从腊月二十三起,胡同和大院里就飘着鞭炮味,家人收起旧毛衣,换上新买的羽绒服;学校放假早,大家攥着零钱去王府井买糖葫芦,挤在厂甸庙会的人潮里。除夕夜的记忆最鲜活,春晚的声音混着楼下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十二点整,夜空被烟花炸成橘红色,父母笑着往我碗里夹饺子:“又老一岁了。” 那时候的二月,是喧闹、是硝烟味和饺子香,是完完整整的春节。

而现在,二月的开场是另一种模样。是超市里突然堆起来的情人节巧克力,是阪急电车里穿大衣的上班族,是六甲山方向吹来的、还带着雪气的风。我照常去大学讲课,在研究室翻完几篇文献,才想起在手机上搜“今年春节是几号”,然后在日历上悄悄圈出2月17日。丙午马年,正月初一。这一圈,就圈出了奇妙的错位感。

这边的神户依旧平静,人们捧着热咖啡匆匆赶路;而那边的北京朋友圈,早已被“机票又涨了”“中日原来直飞的航班全取消了”刷了屏。手机自动跳出的照片是天安门的红灯笼、簋街冒着热气的麻辣烫,也不知为何,我的心脏像被谁轻轻拽了一下。很多年没在北京过过完整的春节了。后来的除夕,渐渐变成视频通话里的年夜饭。

有一年在神户煮过一小锅速冻饺子,蘸着老干妈,假装自己也坐在那个热气腾腾的客厅里,虽然只是一回的装假,但记忆犹新,因为当时,我的父母还都在世。后来渐渐变成视频通话里看父母吃年夜饭,再后来,连视频那端的身影也没了。

今年2月17日,如果不返京的话,我大概还是会早起。去附近的超市挑几颗红枣,在唐吉诃德里翻找黑芝麻糊,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撞见一小包春联。晚上开一瓶绍兴酒,点开微信视频,看着北京的家人,把镜头对准一桌菜,头脑里依旧响起从小听到大的“多吃点,长高高”那句话。

二月像一座桥,一边连着故乡的农历,一边连着此地的公历;一边是鞭炮与饺子,一边是梅花与电车铃声。我站在这架桥的中间,哪边都不是完全的归属,却又哪边都割舍不下。这大概就是客居异国的北京人,独有的二月滋味。表面上,平静地过着“February”;内心里,却始终在倒数“还有多少天到年三十”。马年要来了。

愿所有在北京长大、却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我们,都能在这个二月,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家人那句熟悉的“早点睡啊”,短暂地、完整地,回家一次。新年快乐。[鲜花][打call]#新年快乐[超话]##神户# #马年春晚# #马年春晚官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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